第四章
这样的情况同样出现在他的朋友身上,何其多扔了他的吉他,他那首《痛苦的人》让大家都郁闷了一个学期,在夜色笼罩着的沙城,偶尔吃烧烤喝点啤酒,有时间也吃火锅和冷啖杯。毕业后,大家有工作却少在外面聚会,吃顿饭就好像吃对方一口似的,便有了种穷的概念。
在牛肉馆的门口,他们在离迎宾两尺的地方站着,大家都苦闷的笑着。
“两位先生想吃牛肉吗?”小姐的问话很特别。
“给我们来两份,”黎霍冲嘲笑他的女人说道,“赶紧上,多加点汤。我们就喜欢你这里的味道。知道吗?以前我们吃公馆菜吃腻了,现在换吃一下改改口味。”
何其多说,“人家又没有得罪你,干嘛对女同志那样的凶,女孩出来也是不容易的。”
两个人津津有味的品尝着,何其多说,“再来盘花生米,一人一瓶酒,来白酒。”
“平分秋色,”黎霍笑道,“钱也一样。”
何其多说自己先出来就该由他做主,以后的事情到时间再说下次。
黎霍也觉得高兴,一口把白干饮了半瓶,就开始吐。何其多在骂人,他喝了几口道,“现在真是盛产偶像的时代,那些像蚱蜢一样的人呀,凭什么本事就站在我们的头上。如果能够早出生几年说不定还能作个将军。”
“你还会有骂人的时候?”黎霍听着他的普通话的骂人笑道。
“痛苦呀!”何其多不平静的说:“来到世上做了人真的不容易,做牛的真的很辛苦,累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被宰杀的命运。我家人对我的期望很高,我真觉得自己受不了这种爱,知道吗?就是这样的爱让现在的人想到了死亡……”
他一边说一边流下眼泪,他是异常的伤心,就像《殇歌》的戏投入角色了。他说,“大学几年花了家里许多的钱,我却在音乐上乱花钱,现在出来的钱也不好赚。我们出来不就是为了钱吗?钱才能把我和家的关系拴得更紧,我也才能体味到自己的成就呀。”
何其多几次都说不下去,黎霍也有种东西压在心口。他想到这几年的无数个夜晚,他是那样的激情彭湃,同时一次次陷入绝境,他何尝没有成长的痛苦?他拍拍何其多的肩膀,说,“那我们就一起拼命,为了钱。让更多的人也知道我们,王侯将相另有种乎?”
痛苦在沉默中压抑,在沉淀中挣扎。黎霍吻着何其多的手道,“你和我永远……”他觉得热血在体内,心底是复苏的血液,“我们会有的,房子,女人,金钱,地位……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只要不顾一切的一直向前,你不是说我们会有‘金光大道’吗?”
黎霍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的哭泣,他不知道安慰人,也许是酒的作用,那刻是沸腾的。可是,他又想到了一句话:穷的人永远的穷,富的人永远的富,这是两个极端的划分,就像地球的经纬网。
“为了钱!”酒瓶在地上顽强而脆弱的破碎。
何其多直楞的望着黎霍,他为他能找到这样的朋友而高兴。酒杯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回响,这种激情一直延续到何其多写完他的书。
黑的夜将他们瘦长的影子拖得更长,只有北斗星在天空闪闪发光。记得小时侯老师说在野外迷路了看到那颗星星就能够找到回家的方向,黎霍想到家那种温情给予他的希望,他含住了将要掉下的泪。他对于兄弟的情感和对于子弦的情感又有怎样的方向呢?
子弦的屋子依旧是黑暗的,她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只有黑暗带给她更多的渴望。一个女人现在在做什么呢?她是去见何主任了吗?如果真像何其多所说的话,那么他给子弦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多长?
酒精让他的头很昏,他洗了个澡,随手拿起一张报纸。明天就是关键的同史先生和苟三江的合作事宜了。史先生对于这件事情是有兴趣的,而苟三江对子弦是有兴趣的,一切都不是很难的。他想到子弦,或许她不在家。
他前脚刚进去又退出来,他刚好看见子弦游泳回来,里面还穿着泳衣,外罩白色浴巾。她会独自去游泳的吗?
“你看明天的事情,”他淡淡的说:“又要去见苟三江了,我觉得我很讨厌那样的人。”
“那别人讨厌你怎么办?”她背过身体,在蚊帐里换衣服,“放心吧,前几天何主任还给电视台的在一起打高尔夫球,看样子是十分的开心,他的朋友都是有脸面的人,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他们的。”
“何主任一直在凰观花园吗?”
“就是呀。”子弦叹息的说,“人家是老板,我们是打工的,当然在一定的时期我们是在屋檐下的。”
或许女人对待社会比男人更有穿透力,他想到。子弦的眼睛蕴满了女人的温柔和期许,她的目光始终看着他的眼睛。黎霍顿时有种被触电的感觉,慢慢他说出许多自己的故事,并幻想着童话的美好,他已经忘却自己的存在。只有她的舌尖的滑动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像风样的飘失,他几乎没有呼吸的力量完成这样的任务了。他推开她说,“我的现在真的没有能力让你幸福,你不知道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吗?”
“我不看重你的现在,做人也不是为了纯粹的物质的。”子弦咬了一下他的耳朵,轻轻道:“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真的喜欢的男人。”
像所有受到表扬的人一样,黎霍迎来了第一次所谓女孩子的心声,他开始对这个女人有了特殊的感觉。她的话使他相信,他只有这样想才能快慰自己无聊并毫无结果的等待,他是一个文人,甚至是个很有责任心的文人,只是命运的不济让他失败,但是他相信那只是暂时的,因为挫折中站起来的人才是最终的英雄。他希望得到更多子弦的信任和以身相许,可是他还是说了句伤感的话。
“我想买厕所,”他说,“把沙城所有的厕所都买下来。”
“你能不能带点情趣,”子弦不喜欢这样的话,她的期待在语言中就已经失望,“你就说你做文人有什么不好的吗?”
“卖字,给人做嫁妆,有牺牲精神。”他凄然的笑道,“那你呢?和我一样。”
“你愿意我那样?”子弦坦然的说道。
他说他看见做内衣的模特赚钱很多的女人都愿意这样的做。他觉得悲哀,他看见子弦的酒窝在冷冷的灯光下是那样的红润,他有些不舍,她的美丽应该专属于某个绅士的男人。他回过头,低声的对她说,“我愿意我的玫瑰枯萎,也不愿意你的心尘封在岁月的等待中消亡。”
“你真心?”她的眼神游移着,在他的周身仿佛都带给她一种欢跃的分子,然而这一种欢跃又仿佛是很短促的,仿佛闪电一般,使她的眼睛顿时变得很冷。
黎霍吓了一跳,他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女孩子会有这样的眼光,但他还是强做笑脸道:“我的期待也就是你的期待。”
黎霍知道子弦的话的意思。子弦曾经喝过一瓶红酒的时候给他说她有几次梦见自己生了个小女孩,而她的母亲总是拿着皮鞭抽打她,在梦里她无法逃脱的哭出了声。人总会在出现惧怕的时刻,就像小孩子一样只喜欢藏在母亲的怀抱,在那里有成长的奶香,却又必须面临母亲掐死幼婴或者遗弃骨肉的一种封建的选择。在贫穷的地方女人的命运依然无法改变,而且女人默然的信定宿命的观点,子弦也是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女孩子,只有在夜里子弦才会把她的痛苦告诉别人说,女人就是苦的。
子弦的脑海依然装着那个早已经离开时代的恶魔,她却是相信人是有鬼魂的。
子弦安静的给他讲述女人的故事,黎霍也知道了有关娃娃亲的风俗。她以一种乞求宽容的眼神中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只有女人的秘密她隐藏了,她有很多的事情是她的本身所无法改变的,就像一头苍老的骆驼在出发前夜咀嚼的草和饮的水是人们无法想象的,它对于人类的忠诚和付出是没有怨言的,而这种怨恨只有默然的隐藏。然而,在远方的女人的世界封建的思想足以毁掉所有,想起中国的两千年的文化,子弦的心底是那样坚强而感情却是那样的脆弱,黎霍感到她也像一头苍老的骆驼。
她的母亲以前是何主任的初恋,现在子弦却在他的公司上班。在和主任的交往中她充当着复杂的角色。她为了家里的债务,来到沙城的时候,在没有可去的地方的时候,她找到了何主任。在她知道母亲和他的关系之后,她没有办法的选择,她觉得这就是她的命运。她就是她以前可怜的那个女人的影子。但是现实她想过,要为家里减轻压力,寄给母亲钱,让她的命运有好的转变。想到母亲,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涌动。和许多渴望成功的女人一样,她的选择她认定。这时候的何主任就坐在沙发上给她谈论剧本的事情,她拒绝了他的要求,说,主任,我是为剧本的事情来的。然后她谈到了她的母亲,她本来是想不违背母亲的告诉他。当何主任转身离开的瞬间,她流着泪做了交易。这个男人已经忘记先前的事情,他只是和其他的面对的女人一样的给了她生活的费用。这时候她遇见了写剧本的黎霍,何主任一句戏言把他们联系起来了,像何其多说的相似,“只是剧本把你们两个不相干的人套在一块了,当剧本的事情有了果的结,子弦还会在你的身边吗?”
“你,我们一起整理屋子吧。男人也得做这些事情的,对吗?”
黎霍的心情十二分的沉重,伴随着何主任交给他们的任务,他一次次的暗揣这份工作的分量。
黑夜里,他们穿过沙城广场的地下商场来到世贸中心旁边,他们准备去次史先生的家。两个飘零的人,在汽车的眼睛一样的灯光里。他们走在陌生的街道,却不知道自己似乎找寻着什么东西。但是这真正的能够成为他们命运的转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