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

跟着姚，混在部队中一路追随，我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我只是紧紧地把姚的话记在心间，姚说，只要我离开了司令府，跟着他就能知道自己的手心里有什么。我见证过那么多的死亡，受过那么多的罪，可我不知道我的手心里有什么。活着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牵挂，那些曾经熟悉，爱过的人，已经不再需要我，我亦无法从那些人的手中得到温暖。我不害怕死亡，可我需要有人在我的耳边告诉我，我不是孤独的。我一直是孤独的，我不害怕死亡，但我畏惧孤独。黑暗并不可怕，怕的是那没有声音的寂静。

一路伤亡不断，姚没有闲暇顾及于我，我跟在姚的身后，看着姚老练的应付着那死亡不断的战争。我看着姚的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我知道他的手心里此刻握着的是那战火里战士的性命。躲在角落，偷偷打开自己的手心，手心里一片空白。

姚偶尔会把视线放在我的身上，征询我的意见。我知道我不仅仅是个战士，我甚至是个有功的战士，如果樱子在我的身边与我搭档，我想我的功成名就也不会是件很难的事。面对姚的询问，我只是微笑，然后摇头。

一路战争，不知道哪里才是目的地，想要问姚，却不想开口，只是跟着姚，一声不吭。我的语言已经开始退化，我不需要再说话了。战火轰轰烈烈，却没有个真正的胜负。心已经不再悲伤了。透过那灰尘的地方，那头便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了。不需要辽阔的土地，只要有了敌手便如困兽一般拼搏，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看着看着，身子便会颤抖。纵然面对过那么多次的死亡，可那困兽一般的拼搏却比死亡更让人害怕。生与死的边缘，人比兽更看重胜利。兽要的只是生存，人要的是尊严，子孙的幸福。

当我从朦胧的睡意里醒来时，姚眉间是藏不住的喜悦。那喜悦正如雨后的太阳一样告诉人们，胜利已经在手中了。我笑，看着姚。为他的胜利而高兴。姚笑，笑的极为的骄傲。如果一路的战争一路平安，那骄傲是毋庸置疑的。

姚说“沉儿，我们出去走走？”

外面不是战场吗？虽是疑惑，却并不说出来，只是点头，随着姚，离开在朦胧睡意里走进来的房子。房子杂乱无章，堆满了可用不可用的东西。

外面一片安详，那些在战场上夺得胜利的战士们，三三两两的在阳光下，喜气洋洋的交谈着。头戴着毛巾的人在宽敞的空地里与那闲谈的战士们喜悦的交谈着。有点惊讶的看着姚：“这是什么地方？已经到了你说的地方吗？”

姚笑，他说：“是，这里是我们的根据地。这是陕西的某个村子。”姚说“沉儿，你可以在这儿当一位老师。”

我笑，看着那些喜气洋洋的人，好笑的问着：“你是要我教他们，人之初，性本善啊。还是四书五经啊，或者悲春伤月？”

姚笑。他说“沉儿，你不知道这些书早就不需要了吗？私塾早已经没有了。”

我侧头，有点惊讶，私塾自己从未上过，只是从书上知道孩子一般最先上的便是私塾而已。好奇的问：“那我教什么呢？”

姚说：“沉儿，看着我的眼睛。我看着姚的眼睛，那里黑漆漆。”

姚说“沉儿，你需要教的是，我是中国人，我爱中国。”

轻轻的哦了一声，并不在意姚眼中的异样光彩。“我是中国人，我爱中国。”这句话我可否能教给我那一个异国的孩子。那孩子可能否感觉得到这话中的尊严？禁不住的泪水滚落。

姚诧异的叫了起来：“沉儿，你怎么了？”

泪水不能解我的哀伤，我抱着姚，凄哀而泣。姚在我耳边低语道：“沉儿，他们在看着呢。”

我哽哽咽咽，并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