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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有情何似无情

静清惘世 《牡丹亭》 历史小说 2012-08-06 14:5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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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老管家扯着嗓子在厅堂叫唤道…

清悟细细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这道菜味道重了点,往后要王妈做淡点”!菊儿的心早飘到外面去了,哪儿还在听清悟说话,清咳了两声…菊儿这时才回过神,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姑娘,老爷回来了,想见你”!王妈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说道。

“我有点困了,晚点在说吧”!清悟懒懒的应了声。

菊儿站在原地不解,她饭下碗筷,擦了擦嘴,起身便来到案几边。

“我吃好了,你把饭菜撤了吧,顺便把门带上”!清悟说道。

菊儿简单的收拾了下,迟疑的看了清悟一眼,便带上门离开了。案几上的画还没做完,顺手拿起了那支瘦小的紫毫,笔尖沾了沾菊花石砚台心无旁骛的做起画来,似乎当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笔尖下那烟雨缭绕,山色如蒙薄纱,风姿卓约,意想不到的奇景,风和日丽的天色转阴。下起雨来,雨雾弥漫。山色朦胧。更是别有一番风情。正是对上了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恋奇!

“清悟…清悟!你在吗”?沈老爷在门外轻唤道。

“谁啊”?清悟推开门问道。

“原来是父亲在门外…有事吗?有点困,眯了会”!清悟便有气无力的打了个哈欠说道。

沈老爷站在门外一言不发的望了望屋子的四周,目光停留在了案几上,右脚踏了进来,走到了案几边,从案几上拿起了这幅刚做完的画。

“不错,有点苏轼那首饮湖上初晴后雨的意境”。沈老爷细细品读起来,不久…他放下了画,意味深长得看了看清悟。

“是吗?随手画画,不足为奇”!清悟随口应了声。

“清悟啊!你是在怨恨父亲吗”?沈老爷问道。

“岂敢!没有父亲大人就没有女儿的今日”。清悟尖刻的回道。

顿时,气氛凝重,沈老爷长叹了口气,朝里走去,推开了书房的门,来到了写字台前,坐到了沙发椅上。他(她)们就这样四目相对着,谁也不发一言,书法里超凡的安静,静得连跟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片刻…菊儿端着茶水进来,清悟示意她将茶水端到茶几上,便让其退下。慢着,沈老爷首先打破了这出奇的安静。

“你是新来得”?他哑着嗓子问道。

菊儿颤颤巍巍的回答:“是的,老爷,是新来得”。

“这没你的事,下去吧,记住把门带上”。清悟吩咐道。菊儿便小心翼翼的退下了。

“还有事吗?父亲,如果没有…”清悟话还没说完。

“这么些年了,你还不能放下对我的怨恨吗?我该怎样做,你才能放下”?沈老爷问道。

“父亲,不用这样,有没有我这个女儿对您来说不打紧,您不是还有一位许太太吗?和你们的儿子,您和他们才是一家人,就把我当做您的远方亲戚吧,有空就过来看看,没空也不打紧的,女儿不会怨恨的”!清悟淡而无味的说道。

“远方亲戚?你是吗?呵…,你可是我的亲生女儿呀!居然让我把你当做远方亲戚?可真好啊”!沈老爷自言自语的说着。

看得出沈老爷很是伤心。如若他不说这些更好,殊不知说这些,倒是揭起了清悟的伤疤。

“亲生女儿?母亲怎样死的,你因该清楚的很,不用我再细说了吧,而我呢?这么些年来您关心过我吗?母亲需要您的时候,您在哪?女儿需要父亲的时候您哪”?清悟眼中含着泪愤愤不平的说道。

此时的她想把憋了多年的怨气一并发泄出来。清悟以为他会辩解,可是没有,他一句话也不辩解。

“是啊!我对不起你母亲,可是父亲也有苦衷啊!当年,你母亲是太太身边最喜欢的丫头,我不该啊!不该对你母亲动了情…,有了你以后,太太很伤心,念在你母亲毕竟服侍过她一场的份上,给了些盘缠,让你母亲回自己的老家去,你母亲便挺着肚子回到了老家,乡下也没有什么亲人了,乡邻们或多或少的知道了这件事,也开始纷纷避嫌。没多久在那样困苦的时候你出世了,要说你母亲也算是个痴情的人啊!一个人默默无闻得把你抚养到三岁,哎…就是好人不长命,可这…哎!说来这就是她的命数吧!太太知道后,还算有点歉疚,便叫人把你接了过来,太太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怎能忍受这样的屈辱,于是,就另外购置了这座宅子,让王妈和老管家伺候着你,事情就是这样的。虽然你不在父亲身边,可是父亲是想着你的”!沈老爷老泪纵横的娓娓道来。

“说的真动听,事情发生时,为什么不阻止太太,让母亲留在你身边,也许…也许母亲就不会那么早得去世”!清悟冷言冷语的反问道。

此刻她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想道这些所有,所有的一切,她是那么的恨,这些年来的怨恨已经侵蚀到她的骨头里,无法忘记。

沈老爷双眼通红的说道:“你父亲我是入赘到太太家的,我哪有资格纳妾啊”!

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所谓的父亲原来也是那么悲哀,可怜,可怜到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能为力,其实不然在她看来,沈老爷是有这个能力的,只是他要放弃他所想要的荣华富贵,放弃他许家姑爷的身份,可是他却选择了这所谓的荣华富贵,和这尊贵的身份。同时他也是可恨的,自私到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可以用来牺牲,或许他从未爱过,只是一时的消遣而已,对他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他眼里的荣华富贵和那永无止境的野心!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爱的能力,只是可怜了清悟那傻傻痴情的母亲,她用自己的一切甚至用她的命来换得他一丝真情,可确不知连感激也不曾有过,在他眼里剩下的只有一闵同情而已。

“清悟,如果你不愿意见父亲,那我离开便是了”!沈老爷从沙发椅上起身说道,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去。

“等等,我们的关系就这样吧!不会在有更好,也不会在坏到更坏,只能是这样了”!清悟平心静气得说道。

他没有吭声,抬起脚向外走去。十多年来,这是清悟和他最长的一次谈话,内容很直白,没有了往年的那些客套,可这样的直白让他(她)们以后该怎样自处,他还是不要在来看望清悟,毕竟对她来说父亲不过只是徒有虚名而已,也许沈老爷的那位许太太也是不希望他来看望清悟的!

菊儿见清悟在书房里,便敲了敲门进来,见她呆呆的坐在那儿,轻声的走过去在耳边说道:“明天王妈要出门去办事,管家要送老爷…”菊儿话音未落。

“他明天走吗”?清悟诧异的问道,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话都这样直白了。

“是的,老爷明天一大早就走,我听见管家跟王妈说,要晚点回,让家里的佣人好生照顾姐姐”。菊儿说道。

“菊儿,明天等王妈和老爷走了就出门”。“去哪儿呀?姐姐”,菊儿傻傻的问道。

“去…,再说吧,反正是要出去的”!清悟随口说道。

“开饭了,姑娘,老爷让我请您去餐厅用餐”,佣人传话道。

“走吧”,清悟托着那淡紫色的裙摆,跨出了书房的门槛…

这次沈老爷和她因该是最后一次父女俩单独同桌吃饭,虽说沈老爷每隔一年两年来看望清悟一次,每次住上三,四天便走了,可这次刚回没多久,便要走。其实走了也好,便不会再徒增俩人见面时的尴尬。来到餐厅,沈老爷已经坐在桌前等侯多时,王妈站在一旁伺候着。清悟抬头看了看他,从没这样仔细看过他,一头炭黑色的头发梳得是油光发亮,贴在鬓角的几根白发在这大片的炭黑色下显得并不那么刺眼。略显饱满,肤色红润的脸庞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并不成正比,一双眼眸总透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温柔,慈祥。对于所有的人来说那是温柔,慈祥。可为什么对于他得亲生女儿来说却是一种可怕,他可以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清悟,要知道血浓于水。高挺的鼻梁下一张薄薄的嘴唇,人们都说薄嘴唇能说会道,他因该就是这样让清悟的母亲死心塌地付出的。

“快坐吧,发什么呆啊!还站着,王妈,扶她坐下”!他欣喜的说着。看得出清悟能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是很高兴的。

“不用了,我自己来”。清悟回答道。

“动筷子吧,别看着了,我让王妈做了你平时爱吃的几道菜,来吃这道松鼠桂鱼”,他轻声的说着小心翼翼的将菜夹道清悟碗里。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对清悟来说是这样陌生,他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简单的父亲对女儿的关切。也罢,吃着他夹的菜,清悟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明天我一大早就走了,王妈你要好生伺候,不能有半点差错,外头乱,让她多在家里看看书,做做画,少出去走走”。他边吃边说。

“放心吧,老爷,姑娘个性也是很静的,不爱热闹,自然也是不怎么出门的”。王妈回道。

“嗯!那就好”他点了点头说道。便放下了碗筷。正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

“是回许家公馆吧,也是,那儿才是你的家、有妻、有儿的,路上当心”!清悟冷嘲热讽的说完便放下碗筷,起身离开了餐厅。

太阳刚露脸的时候,便听见院外嘻嘻扰扰的声音,因该是管家在般东西,沈老爷就要走了,走了也好。不久,清悟也起床了,推开窗户,那么淡淡的清清的雾气,那么润润的湿湿的泥土气味,不住地扑在清悟的脸上,钻进她的鼻子。来到妆台前,对着镜子清楚的看着自己这白皙透着些微红的脸庞,右手抚摸着这带着些许粉红的脸颊,好标致的一张脸模子,好一对柳叶般微黑的眉,那颗米粒大小的痣正在眉心间,越发的显得生动,她想着因该是母亲的一滴泪,它随着对父亲的恋想来带了这世上,落到了她的眉心间。微挺细长得鼻梁下一张微闭着桃红色的嘴唇,她细细的看着一切,不禁感叹着:“多好的年华啊!多凄美的一张面相,母亲因该也是在这花信年华爱上父亲的吧!爱的那样的痴,只可惜…”!想她的面相因该是随她母亲多些,但她对这爱情的理解不愿随她母亲一样,宁愿默默相爱,或是不曾相爱,也不愿轰轰烈烈的爱,那样的爱太炽热,它会灼伤自己,母亲不就是这样!临死也再等待着父亲。回头想想;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女儿喜、对镜晨妆、颜色美、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只是这何时才能拥有淡淡恼人秋风的“女儿愁”呢!

“清悟姐姐,您的洗脸水打好了,菊儿伺候您洗脸吧”!菊儿站在门口说道,

“端过来吧”,镜子里的清悟道。菊儿动作熟练轻揉了揉毛巾,拧干递给了她。

清悟接过毛巾擦把脸问道:“老爷走了吗”?

菊儿回道:“走了,管家送老爷走的,估计管家一时半会的赶不回。王妈出门去了,说是去街上裁缝铺给姐姐挑几块好料子,做几件新的衣裳”。清悟很是惊讶,也没多想。

“快!给我梳头,你忘了我说的”。菊儿不解的望着她。

“等他们走了,便出门去走走”。清悟提醒道。

“哦”菊儿拍了拍脑门,这才想起。清悟利索的换了那件她最是喜欢的粉红底白色斜襟,宽袖的长衫,粉红绣兰花袄裙,头发在右边挽着一个髻,也没有太多的首饰的装扮,只是两三件珠花而已。

菊儿俏皮的说道:“真是好看,活脱脱得一个美人胚子”。清悟淡淡的笑了笑,笑的是她的眼睛;口唇;和唇边浑圆的漩涡;艳丽如同露珠;便身影轻盈的领着菊儿往檐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