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离
司令府高高的,安静的走进去,丫鬟们看到我大惊失色。彤景出来了,他的身边站的是大佐。纸包不住火,是这个意思吧?我用尽力气深深的呼吸着,努力的让自己安静下来。我看着自己的丈夫。他的的脸色发青,旁边的大佐不动声色。
池塘边,月色洒在水里,水熠熠的泛着涟漪。彤景冰着个脸,他说:“沉儿,你说该怎样?”
我笑,他真聪明,把抉择留给我。我给自己斟满酒,慢慢地喝着,不动声色。大佐亦不动声色,他的脸在月色下阴暗的像枯井的苔藓。
“沉儿,你说该怎么做?”眼前这个男子脸色发青。
手紧紧的握着,看着自己的丈夫,暗自猜想:“这手也许打在我的脸上对我来说还是比较好的,至少我不需要这么努力的让自己安静,他亦不需要那么难受了。”
喝完杯中的酒,轻声开口:“我无所谓,你若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好。我们素来是这样的,你若觉得我不好,你只需要说一句就可以了。”
彤景无言黯然失色,不动声色的大佐开口,他说“司令,既然如此那么就请让沉儿跟我走吧。”
彤景不说话,我大笑,沉儿,他倒是叫的亲切。樱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梦里求他爱我。是不是?你想让他幸福,让我幸福。
他们看着我笑,我大笑,眼泪滑下,看着彤景,无限悲伤。我知道他是无法抉择的,即使他可以抉择也是没有办法坚持的。
斟满酒杯,一饮而尽,我认真的道:“我并未说愿意跟你走。”
大佐笑,胸有成竹:“你是我孩子的母亲,自然要跟我走。”
依旧斟酒,戏谑道:“难道你要娶我做你的妻子吗?我不过是你在俘虏中的一个慰安妇。”我笑了起来,饮尽杯中的酒。
“是的,我既然承认了我的孩子,那么我也必承认他的母亲。”我笑,大声的笑着。这个男人说得多么可笑啊。彤景不说话,低着头的他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的心无法形容,留也留不得,去也由不得自己不去。樱子,都怪你,你这是何苦呢?你的好心,只是害苦了我。难道,你还想要我嫁给他吗?
晨光亮起,空气里弥漫的是春的气息。彤景帮我推着秋千,他的嘴里轻轻地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曲子中的哀怨像被风狂卷的花瓣。坐在秋千上让自己享受着高高荡起的快乐,没有忧愁的笑着,也许这一去就无法再见到彤景了,再也见不到这个与自己从小长大的表哥了。
“你说,我们还能再见面吗?你很快就会有新的妻子了吗?”
“沉儿,莫要问这些。”
我笑,头发被风高高拂起,从空中划过,我失落的道:“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会怎样,也许再也不能回来了。有些事不是我故意隐瞒,我只是觉得多说无益,更何况我本身就无过错,我亦不需要你的原谅。战争年代,你我都知道我们只是刀下的鱼肉,我们没得任何的选择。有时候我总是想自己是不是该让自己活得有尊严一点,可是想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我连生命得靠别人的心情来维持,我又能从哪里拿得出一点尊严来呢?”
彤景不说话,亦没有了曲子。风中听到他轻轻地抽泣。我微微叹息:“战争开始的时候,我常常会梦到我的爹爹,梦到家的花园,在梦里回到了没有战争时的生活。可随着生活,随着逃亡,为了生存我已经无法再做那些梦了。偶尔有梦,梦见的不过是些让我恐惧的生活。
没有战争的时候我只认识我的爹爹还有爹爹的朋友们,可现在我认识了很多很多的人,有男的有女的,他们和我一样为了生存而艰难的活着,可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和我一样熬过来的。我看着他们以各种姿势在我的面前死去,没有祭文,没有纸钱送行,没有招魂幡,而我亦没有时间来为他们悲伤,我得继续逃亡下去。我很累,却无可奈何,我知道除了死亡我就不能停下我的脚步,我知道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陪我。”
秋千停下,没有回头,我知道彤景他不在我的身后了。用脚尖掂着地,让自己荡起来。眼角的余光中彤景坐在石桌旁怔怔的看着远处的晨光,我侧头看着怔怔的彤景,舍不得移开目光,这个男子现在不仅仅是我爱过和爱过我的人了,他已经是这世界上唯一知道我来自哪里的人,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这次的离别不是死别,却是将不可预知归期分离。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梦里也只剩你告诉我我不是无根无叶的游子了。”回过头,荡着,无限哀伤的道“这一去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你,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笑着,眼泪滚落,彤景如一个受尽生活压迫却依旧走投无路的人一样,哭的那么的无助。我笑,在眼泪里笑着,秋千荡啊,荡啊,如一只无浆的船,在水里没有目的的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