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谢绝几次了,还是有人不断的上门,电话也响个不停,而心里也无比的怀念那些快乐,还是出了门。她们说今天去拜访佐藤大佐的妹妹,我笑,并不多问,既然他们要去那么我也得跟着去了,也许又会有很多的快乐也说不定。纸醉金迷这未尝不是一种快乐。是快乐不就可以了吗,何必那么计较那快乐是怎么来的。
同行的夫人们对房子的布局赞赏不已,我笑,并不赞同。并未见到大佐,他的妹妹和樱子差不多的年龄,梳着樱子在家的头发,眼里是温顺的目光。她不会说中国话,翻译一字一句的翻着,有些时候把意思都表达的必是很好,那些夫人们喋喋不休的说着,弄得那翻译手忙脚乱也翻译不过来。
上茶,那茶是大佐的妹妹亲手做的,夫人们赞不绝口。喝下去,味道怪怪的。我起身跪了半天膝盖已经有点隐隐疼了,随意闲逛,庆幸那些夫人们没有跟来。院子很美,种满了樱花树,有的已经开花了,细细的花蕾藏在枝叶中。把头埋在树中,深深的嗅着,轻声的唱着看樱花。
有琴音合着我歌声响起,那琴音是樱子用的三弦琴弹。抬头,顺着琴音看去,门口站着那个认识的男人,手里拿的是和樱子一样的琴,那上面只有三跟弦。我看到樱子在他的身边,樱子说:“沉儿,给我从这里要一棵樱花树好吗?求你!”
清明佳节,抱着樱花树一大早离开司令府,躲躲藏藏,生怕有人跟着。那穿着灰色衣裳的人从街道的角落冒出来,接过我手里的樱花树,他说“沉儿,你不该这样浪费着你自己。”
我笑:“要是我不是个懂日语,认识司令的人,你还会觉得我这是在浪费吗?”
男人笑“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有价值就是被人利用呢?”
我笑笑,并不回答。
老天似乎知道清明只适合下雨似的,走了一段路之后便下起了绵绵的细雨,那雨如烟如絮。樱子的坟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棵杂草,那坟暮上的字迹被朱漆加了一遍。抚摸着上面的字迹,轻轻地询问她知不知道自己来看她了。
瑞的坟墓上长满了萋萋野草,那男子说,革命烈士的血肉已被野草吞噬为真正的归途。轻轻抚摸瑞的墓碑,低低自语道:“瑞,认得我吗?我是你那个上帝遗落在人间的天使。你还记得我吗?瑞,你可不能把我给忘了,那么我会伤心的。瑞,你还在保护着樱子吗?瑞,我结婚了,我已是他人的妻了。瑞,你要记得你要好好的。”
樱树载在樱子的暮旁,我不知道樱子能不能嗅到樱花的芬芳,又能不能做着永不消灭的梦。雨,绵绵的下的凄凄哀哀。男子念着祭文,声音低沉。纸钱燃烧着并不畏惧绵绵的细雨,纸灰随风飘起又被细雨打下,如断翅的蝶。大把大把的烧着纸钱,看着纸灰被风带起又被雨打下。眼泪一个劲的流,眼泪如雨一样没有局限。灰色的纸灰飘得高高的毫不畏惧被雨沾湿。祭文断断续续,满是哀伤。
纸钱烧完,小小的火堆很快被雨沾湿,看着乌黑的纸灰随着雨水流向四处。眼泪在脸上纵横,轻轻唱起《看樱花》。祭文读完,男子沉默。歌声在雨里绵绵绕绕,樱子,樱子,你的魂可还在?樱子,樱子,你要回家吗/?黄泉里可有船载你度过那蔚蓝的大海吗?樱子,我的歌声你听得到吗?这歌声能不能让你不会太寂寞?樱子,樱子,倘若你回到了你的家乡,你一定要帮我吻吻我的孩子,告诉我的孩子,我是那样的爱着他。樱子,樱子,你的魂可还在?樱子,为什么你的魂要陪着他?樱子,为什么你的魂不来看看我?樱子,樱子,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樱子?
灰色衣裳的男子问我是留是走,我笑问着:“留怎样,不留又怎样?走能走到哪里去,不走又怎样?”
男子笑,他说:“留,你可以守着个司令府,而走,你可以知道你自己要什么。知道你的手心里有着什么。”
“手心里有什么?“我摊开手心,手里只有阳光,我问眼前的男子“你的手心有什么?”
男子说“我童年时手心里有个家,少年时我的手心里有着仇恨,现在我的手心里是我的祖国,我讲要为我的祖国付出我的一切。”
我笑,笑得风轻云淡“文绉绉的,不觉得别扭吗?”
男子亦笑,他说“别在那个司令府了,跟我们走吧,我们很快就要随部队出发了。”他说:“沉儿,你跟我走好吗?”
扭头看着外面,那儿有一只鸟翩翩飞过,轻声道:“你说的对,我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一直只是努力的活着。我也不知道我的手心里有什么,也许我的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是我现在有我的丈夫,也许很快我就能做母亲了。我相信外面能让我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能告诉我我的手心里有什么。可是外面给不了我一个家。”
男子说:“你的世界为什么就只是一个家。”我笑,不说话,转身离开,这个男子他不知道我曾经是怎样熬过来的,他不知道我从不畏惧死亡我只害怕居无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