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
我和樱子相视,然后微笑。除了微笑,我们不知道我们还能做什么。樱子开始教日本的歌曲,她说,要不是我的行动不方便,我就能用胡琴与她伴舞了。我笑,跟着她唱,看着她穿着美丽的和服在我面前跳着温婉的舞。那妇人坐在一旁叠着纸鹤,叠着叠着,然后怔怔的看着花已落尽的树梢。那上面偶尔会有鸟儿停歇,不是千纸鹤,只是一只鸟,呢喃着,然后一个展翅就不见了踪迹。
肚子大的让我没有办法再跟着樱子散步了,我总是倦的很,即使我什么都没有做,可我还是很累。黄色的树叶开始落了,有时候会有一两片叶子随着风飞进窗口,落在地上,叶子极少是健康的。每片叶子上总是有着点点斑痕,或者干裂的缺口。
十月了,孩子该来这个世界上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孩子却没有任何的动静。医生说,孩子很健康,没有事。英子问医生,十月了,孩子为什么没出生?医生笑笑,他说,孩子大概舍不得这么早就离开母体吧。眼泪落下,这孩子也知道他出生的话,我就会离他而去吗?他害怕这离别吗?他怕我抛弃他吗?
又是一次樱花开,孩子在樱花漫天的落时来到了这个世上。没有听到他的哭声,我听到有人惊讶的叫道:“
“天啊,这孩子的眼角有着眼泪。”他怎么会这么悲伤?眼泪不可抑止,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是这样的想让你快乐。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心?
樱子嘻嘻哈哈的扮着鬼脸逗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婴儿,婴儿并不觉得好玩,他没有笑。他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满屋的千纸鹤。我接过他,把他搂着怀里,紧紧地,像搂着我的生命。不是生命,因为他比我生命更宝贵,更让我珍惜,更让我心疼。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无奈
一个月之后,踏上了回祖国的船。我的孩子在他奶奶的怀里,怔怔的看着人来人往的渡口。亲亲他的脸颊,温柔的道:“宝宝,妈妈要走了,你要好好的。你要是不好好的,妈妈会伤心。宝宝,我的好宝宝,你一定要好好的。”
孩子的奶奶,对着我微笑,如三月樱花开一样。她说:“孩子,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的。这孩子不一定是你的耻辱的,战争与他无关,他没有理由承担你的痛苦。他只是你的孩子。战争只是某些人所热衷的,我们和你的同胞一样,都是痛恨战争的。只是我们无力阻止什么,无力抗拒什么。
就如你虽知道祖国此刻是动荡不安的,也许你一回去就会被死亡笼罩,可你依旧义无反顾。仅仅只因为那是你的国家。而我们也是一样的,即使我们明知这场战争是错误的,是残酷的。可是作为天皇的子民我们必须听从我们祖国,因为我们是如此热爱着我们的祖国。
孩子,我知道我们一家对你很抱歉,甚至没有颜面让你成为我家的媳妇。可是这孩子是你的骨肉,他没有过错。请你一定不要忘了他。把他丢在这个国家,再也不过问。孩子你一定要记得,这是你孩子。”
我笑,似乎没有看见妇人眼中的泪花,我伸手抱过在她怀中伸手要我的孩子,轻轻地道:“如果这战争能结束,我一定会回来看我孩子的。我本有一个无比让人羡慕的家,可是因为你们的入侵。我所有的亲人不复存在了,这孩子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多想带他回去,回到没有亲人但有故土的祖国去。可是那儿只有无边的战火。那儿的婴儿正以各种方式死去。我的同胞将无法接受这孩子身体另一部分的血液。而我亦无法忘记这孩子是怎样在我腹中形成生命的。我将仇恨他的父亲一辈子,甚至仇恨他生生世世。”
眼泪滑下,我怀中的孩子看着我,双眸漆黑如梦,眼泪打在他的头上,怀中的他是这样的柔软:“你们明明知道这场战争是是错误的,是不应该的,是残酷的。可你们无什么要把这场战争打的那样的惨绝人寰?为什么要那样糟践我的祖国?”
樱子同陌生人过来,妇人抹去眼泪,同那人打招呼。樱子向我介绍,她说那是她的母亲,轻轻拂去眼角的眼泪,同樱子的母亲打招呼。樱子的母亲虽没有那妇人的容貌精致,却也看得出曾也是个美女。樱子的母亲笑问:“你的媳妇?中国人?”
妇人微笑,点头。
樱子的母亲说:“她的日语那么流畅,丝毫不似那些异国人,带着口音。若你们不说,我定不相信她是中国人的。”
我笑,逗着怀中的孩子。樱子的母亲滔滔不绝的称赞着我的孩子,樱子用眼神告诉我不要太介意她母亲言语中不小心流露的错误,她说她很抱歉。我微笑,她必然在家已经千叮嘱万叮嘱了。我依旧低头看着我的孩子。怀中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真是一种幸福。
瑞曾说过,抱着我他就觉得他拥有了这世界。而我现在抱着这孩子,仿佛抱着全世界,这孩子也是遗落人间的天使吗?我的小天使,你一定要好好的,要快乐。
樱子和我随着人流涌上了轮船,我的孩子在那妇人的怀中哭闹。那妇人把孩子举得高高的,不停的走动。
眼泪落下,我的孩子,我没有办法带你一同回去。我的祖国此刻没有任何的安全,保障。我怎么能让你去经历那些惨不忍睹的经历。我怎么可以让你穿着单薄的衣服,在腊月寒冬里乞讨。我怎么能让你寻找可以充饥的野草树皮?我的孩子,不可以。我的同胞正在被你血液里另一半的同胞们糟践,我的同胞怎么能接受你?而我也只能靠着母亲的称呼,把你抱在怀里。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