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
天气越来越冷了,老是下着绵绵的细雨,丝丝的,听不到声音,看不到踪迹,只是灰蒙蒙的一片。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在满是纸鹤的房子走来走去,或者透过窗口,看着外面。
我说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凉。樱子说,下雪了,外面就不会荒凉了。我说雪不会带来温暖的。樱子说,雪化了就是春天了。她说,有些东西是无法避免的,因为这样,所以才能学会珍惜。我说,珍惜是徒劳无益的。什么都是假。什么都是黄粱一梦。
她说,有梦总比无梦的好。就像花,能开一次就足够了,哪里还管的要落的结局啊?我说,是啊,总不能怕落就不开了吧。我们两个人相视一笑,我们都是女子,所以我们没有顾虑。女子本是花,花是不分国度的,花只分季节的。
樱子开始教我日文,咿咿呀呀。极为不习惯,只是在这阴雨的天气里却也还算好。学着学着,会莫名的流眼泪,眼泪让樱子不知所措。她知道我的眼泪因何而落。可她无法安慰我。眼泪留着,我微笑,笑自己不知耻辱。自己的国家正在遭受着他们国家的迫害。而我却还在咿咿呀呀学着他们国家的语言。
下雪了,从未看到过这么大的雪。铺天盖地的雪沉沉压来。不过大半天的时间,外面正如樱子说的再也看不到了半点荒凉的景色。雪掩盖了一切,外面一片雪白。祖国也有这样的雪,只是我从未见过。因为我在南方生活,记忆里的雪都是淅淅沥沥的如春雨。这儿的雪下得不知疲倦,看久了眼睛会刺痛。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真干净。”轻声念出,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一句,又忍不住念了出来。
樱子问:沉儿,你念的是红楼梦里的词么?”
我道:樱子,你觉得这句如何?”
樱子笑,扶着我到桌子旁坐下:“凄凉还有悲伤,叫人看破世事,不留恋这红尘。”
我笑道:“是啊,无限凄凉与悲伤。”
樱子轻轻的念了起来:“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以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散离合皆前定。欲问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侥幸。看破的,堕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真干净!”
我说:“我最喜欢的不是这首,我最喜欢的是林黛玉的唐多令。”
樱子道:“是,叫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我轻轻地念着:“粉堕百花州,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对成ゃ。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樱子道:”还是探春的写的好。空挂纤纤缕,徒垂络络丝,也难绾系也难羁,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落去君休惜,飞来我自知。莺愁蝶倦晚芳时,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无限多情,却又无可奈何。”
三月,樱花开了,院子里的樱花开得拥挤不堪。看着满院的樱花,我忽而明白樱子说的话。那笑的却像极了樱花满院的樱花开了之后满院的一段时间之后,漫天的落了起来,绵绵不绝,落得不知疲倦。这样绵绵的落着,美的让人窒息。花落了好久,才渐渐的停歇。
樱子说,她从没见过我这么聪明的学生,几个月竟把日语学到手,说的那样流畅。樱子说,我若换上日本女子的服饰,绝不会有人怀疑我,因为我的日语是如此的出色,丝毫不带他国的口音。我笑,我也从未见过你这么好的老师,不知疲倦。只是心里却是无限悲哀。我是不是心不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