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
船停泊在陌生的国家,樱子一眼就认出了岸上来接我们的人,樱子快乐的挥了挥手,她是重归故里,那我呢?
日子很平静,除了梦里的记忆,现实生活中已找不到了一丝往日的遗迹。我素不是个记恨的人,更何况是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而我将是一个母亲了。如此,我更不愿意去触及那记忆里的过往了。我是一个母亲,我只希望我的孩子是快乐的,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出世的时候,带出来的是我的仇恨。我只是一个母亲,一个自私的母亲。我的仇恨,我的耻辱。容不得我的孩子来承担。我只希望他是快乐,因为他是我的孩子。
樱子的家就在隔壁,她在家住了一夜,然后就把全部的时间来拿陪我了。樱子她是这样的照顾我,她知道在这个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除了那随身带来的胡琴之外,我就只剩下她了。这个异国女子,因为那个他而如此的珍惜我。而我亦不能把这当作理所当然的。
她是自愿的,我不曾请求过她照顾我,一切是她自愿的。的却,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个值得怜悯的异国女子。胡琴,放在房间的角落里,那些记忆我亦把它掩埋在梦里。我既已决定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那么我必保护他不受伤害。我必带给他幸福快乐。
陌生的国家,住在陌生人的家里。我的孩子是他们的骨肉。而我定不是他们的媳妇,亲人。因为我的骨子埋着对他们的仇恨。他们也必然对我心存顾忌。但是我们对孩子都是真心的。
那个吩咐着仆人们的妇人,脸上是无尽的思念,眉眼极是精致,我毫不怀疑樱子说她曾是最美女子的说法。这样一个年龄的妇女,早已不在年轻,笑起来却美的如一朵花开,只是略带点忧伤而已。我对樱子说她的笑像是花开,樱子微笑,她说,她的笑是樱花开。
我不曾看过樱花,我无法理解她所谓的樱花开。我说,花开不都是一样的吗?樱子说不是的。樱子指着满园的树,她说,等春天这树开花时我就能理解了。满园都是树,风从树梢吹过,不知会在哪里停歇。这风吹的不知疲倦,它似乎能吹过那无边际的大海,到达那个我思念的国家。
我对自己说,我要好好的,因为我是一个母亲了。因为我要给我孩子最大的快乐。我老是告诫我自己要快乐,我狠狠的叮嘱着我自己要快乐,要好好的。可我却常常在夜里猛然从梦里惊醒,泪流满面,这让我无法好好的做一个母亲。
孩子,祖国,我该怎么选择?放弃我的孩子,我情何以堪?留下孩子,我又有何颜面存活于这世间?被我惊醒的樱子,紧紧的抱着我,她说:沉儿,不要哭,你要好好的。沉儿,不要哭,你要好好的。我无法告诉她我在梦里是怎样的凄凉,怎样的惶恐无助,怎样的被死亡笼罩,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无从说起。我只能在她的怀里狠狠的哭泣。
这也应该是我的家吗?樱子说这是我的家,如果我不承认,那么这就是我孩子的家。这个家很美,屋檐挂着方形的灯笼。房里挂满了形形色色的鸟儿,张着翅膀,似乎飞过了过了万水千山也不会知疲倦的。
那个笑起来美的如樱花的妇人,总是坐在桌子旁,桌子上是无数的彩纸。她的手不停的在纸上游动,脸上是无尽的相思。一只又一只的鸟儿,从她的手里诞生。我和樱子坐在她的不远处,看着那鸟儿逐渐堆满桌子,然后帮着她把鸟儿用线穿起,挂在房间。
樱子说,那些不是鸟,是千纸鹤。她说千纸鹤是能给人传寄思念的,如果你想念的某个人不在你的身边,而你又无法去寻找他。那么你就可以叠千纸鹤,那纸鹤会在夜里飞出你的家,一直飞到你想念的那个人的梦里。纸鹤它会告诉帮你告诉他你的想念的。我笑,我说难怪这些纸鹤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原来是因为飞得太远了。
樱子说,沉儿,你不也想念你的家乡吗?你也可以叠。我笑这纸鹤它是无法飞过大海的。因为海水,海风会沾湿它的翅膀的。它会坠落到海里,被海水淹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