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家乡 (三)
今年的大年初三,是福来家最热闹的节日,这天,软英和白兴早早地来到了福来家,就在她和爹说着悄悄话的当儿,门外响起了汽车喇叭声。听到汽车喇叭响,小楠箭一样窜出家门,当他看到姑父正搀着姑下车时,兴奋地对着家里喊:“爹,俺姑来了,俺小泉哥开车把姑拉来了,哥,姐,你们快出来看呀—”
正在软英和爹谈论是什么汽车、谁的汽车跑到了自家门前鸣笛时,小楠的叫声就象给家里人注入了一支兴奋剂,全家人都跑了出来看究竟。姑见家里人都跑了出来,也激动地说:“有路就是好,再也不用我走娘家爬山路了。哥,你活这么大岁数还没有坐过车呢,来,坐上面包车叫你外甥拉你兜兜风。”姑说着把福来爹推到了面包车前门。
福来爹摸着车左看右看说:“还有这么小的汽车呀?年前我见过好多辆进山拉矿石的汽车,可这车咋和他们开的不一样?”
“舅,汽车有好多种呢,它们的形状都不一样,等过了年我拉你们出山开开眼。来,表弟、表妹,你们都上去,我先拉你们兜兜风。”小泉热情地推开了车后门让福来一家人上车。
就在这时,左邻右舍的人们跑来看热闹,一见是福来姑开汽车来走娘家,一个个惊喜异常,纷纷上前摸汽车、照倒车镜。他们都想坐坐汽车,感觉感觉啥滋味。于是一会儿的工夫,车上挤满了人。
望着挤满了人的面包车,福来爹后退一步为难地说:“小泉,我不坐了,你拉着他们坐坐就妥了。”
“舅,你咋能不坐呢,我妈专门叫拉你呢。再说了,前边的座位就是给你留的。快上吧。”小泉说着又把他推到车门前。
福来爹见小泉又把他推到车门前,不好意思地扒着车窗玻璃往里看了看,又拉了一下倒车镜问小泉:“小泉,你这镜子把手敢拉吗?”
“敢拉,它在车上固定着呢。”小泉笑着说。
“敢拉就中,我还怕把它拉断了。”福来爹说着一手拉着倒车镜,一手按在车窗上,伸腿就往车窗里钻。可车门太滑,他的脚蹬不住东西,怎么也钻不进去。
小泉开始没注意,不知道福来爹在干什么,当他发现福来爹用力抓着倒车镜,全身重量几乎都悬挂在倒车镜上时,着急地大喊说:“舅,你干啥?那倒车镜虽结实,可也禁不住打秋千,你快放手!”
听到小泉怕他把倒车镜拉坏,本来就心存疑惑和紧张的福来爹手一松身体失恒跌倒在地。小泉一见舅舅跌倒,急忙上前扶起他说:“舅,摔着没有?不是我喊你,那倒车镜是供我开车看侧后的,你要是拉断了我就看不到后边了。”
“这汽车做的不合理,口太小,我钻不进去。要不,你就拉着他们转转吧。我和你妈到家里说话去。”福来爹不好意思地说。
“我还以为你拉着倒车镜在干啥?原来你是不知道咋上车往里钻呀?舅,这儿有门呀。”小泉笑着把福来爹推离车跟前,拉开车门说:“上吧。”
福来爹不好意思地说:“我说这车留恁小个口咋上人,原来那小口是门上的窗口呀。”
福来爹说这话时一脸疑惑,小泉笑了说:“舅,你可真逗。”
姑父笑了,姑笑了,来看热闹的人见到他们笑也笑了。软英说:“表哥,你瞧咱山里人多可怜,要不是这路修通了,别说不知道咋着上汽车,连个汽车长啥样也不知道。”
“往常路不通,来你家一回就得耽误两天事儿。我也没时间爬山来你家。这路修通了真好,我妈要是啥时想来,开车两个多小时我就能把她送到你家。”小泉说着发动了车。
“有路真好,有路真好,咱这辈人算是没白活,最起码能坐坐先人们没有见过的汽车。”
“就是,咱们不光能坐汽车,还能一天到山外跑个来回。说到这,还得感谢那个聚仙村的大学生,要不是他,恐怕现在汽车还跑不进来呢。别说坐车了。”
“识字真好,上大学就是中。哎,只可惜了咱村没有个大学生。”
“谁说咱村没有大学生?软英不就是吗?虽然她没有上成,但是考上了,考上了没上也是大学生!我说你们是坐车看景还是说闲话?”看着软英脸上那遗憾的表情,梅花知道人们的议论触疼软英了,她历来都对软英没有上成大学表示很深的同情,所以在软英面前,她从不提什么上大学。现在人们毫无顾忌地谈论这个问题,她觉得有必要安慰软英。
梅花的话外之音软英懂,她感谢梅花嫂的细心和袒护,这几年没上大学,虽有遗憾,但看到志超毕业回家后把家乡改变得这样好,她的遗憾早已调整。她知道,志超的名字不是白给,他在演绎着超人的智慧,他在实现着超人的理想,他在超越着父辈们没有实现的愿望,他在把家乡推向山外人的旅游梦想。自己没有上大学又怎样?志超的追求就是自己的希望,如今这一切都已实现,她还有什么遗憾和不满足的?想到这儿,她接续了人们的话题说:“上大学真的好,本事都是从大学里学到的,以后咱家家都要努力,努力把自己的孩子都供成大学生。叫他们也和志超一样出去上大学,上了大学为家乡办好事。”
“对,软英说得对,以后咱的孩子都要上大学,叫他们和志超一样有出息。”
女人们的话题都离不开孩子,可男人不一样,小楠看着表哥握着方向盘的手说:“表哥,这车好不好开?”
“好开,只要掌握好我手里这个方向盘,谁都会开。“
“真的?那你教教我呗。”
“中啊,只是你们这儿的地方没有个大场地,不好转
弯。回头你们要是有了大场地,我一定教会你开。”
小牛说:“小泉,我瞧你开车好一会儿了,左转右转就象咱山里车把式拿鞭的手,左转从右向左甩鞭子,右转从左向右甩鞭子,只不过你手里握的是方向盘,而车把式手里握着的是鞭子。你开车拐弯磨角不用喊只用转方向盘,而车把式赶车手里挥舞着鞭子、口里喊着‘驾、嘚、喔吁、撤……’,你说我说得象不象?”
听了小牛的话,车上的人都笑了说:“小牛,你说
得恁在行,叫小泉下来你开会儿咋样?”
小泉说:“我也就是形象地说说吗,要真叫我开,还不得把你们都吓得从车跑下?不过,你们也别小看我,咱山里路通了,说不定那天我就自己买个和小泉这样的车拉人挣钱搞出租。”
“小牛哥,我也心里正想着呢,到时咱俩一块儿买。”
“好,一块儿买。要是他们想坐,就叫他们给咱拿钱来。”“别吹了,能坐坐就了不得了,还想自己买。你知道这
汽车多少钱吗?恐怕卖了你也买不来。”梅花一听小牛说买汽车,激他说。
“梅花,你可别小看我,虽然卖了我不值钱,可我能给你挣辆汽车信不信?”小牛不服说。
“吹吧,能吧,小心把自己吹到半空能下了。”
“小牛哥,梅花嫂不服你,给她买辆汽车回来叫她瞧瞧。”春妞一听小牛两口叫上了劲,跟着起哄说。
“福来家的,别说我,你要是能叫福来买辆汽车来,俺家小牛肯定也不会落后。”
“这可是你说的,福来,明年咱家就买汽车,叫梅花嫂瞧瞧。”
“别跟着瞎起哄,那可是跟钱说事的。”一直没有说话的福来开了腔。
“我还以为俺家的是个哑巴,原来会说话。”春妞哈哈地笑了说。
这天,真是个激动人心的日子,整个上午,小泉的车没
有停。村里人都想坐汽车,而小泉在母亲的嘱咐下都让他们坐了个遍。村里人沸腾了,家家都在议论坐车的感觉,人人都在笑福来爹上车的滑稽。就在这样一个叫人睡不着觉的日子,半夜里软英家又来了一对不速之客,当铁蛋把一个蒙面女人叫到软英面前时,没等铁蛋介绍,软英跑上前拥抱着她叫了一声“死妞子,你终于肯露面了。想死我了你!你想死我了,想死我了、想死我了……”。软英不停地拍打她,而这个蒙面女人也饮泣着说不出话来。
“你们是……”望着软英和那个蒙面人哭成一团,白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不解地问铁蛋。
铁蛋指着蒙面女人说:“她是雪花,软英叔叔家的闺女,她的好姐妹。”
“啊,雪花?她、她不是死了吗?你、你们、你们是、是人还是鬼?……”一听铁蛋说蒙面人是雪花,白兴吓得语无伦次。
“放心,我们是人,雪花没有死。”看到白兴哆嗦的样子,铁蛋郑重地说。
这天夜里,软英家的灯光亮了一夜,好久没有见过面的姐妹俩说了一夜的话儿后,第二天一早,软英收拾停当就和铁蛋陪着雪花一起出山做手术去了。
春节过后,把雪花手术安排妥当的铁蛋,留下软英和雪花一起作伴,他就匆匆地返回了家乡,和志超一起为他们在山里盖的第一座宾馆举行了奠基仪式,墙体起来的时候,凤凰岭和聚仙村的山山岭岭也成了花海,志超领头栽种的品种桃和野生的七桃树、梨树一夜间花蕊怒放,把太行一隅的两个村庄衬托得十分耀眼瞩目。村里人忙起来了,因为山外来了一批批看桃花的人流,他们掏钱要吃农家饭,什么糊涂面条、鸡肉闷饭、凉拌香芝麻叶、手工蒸馍、手工面条等。面对这些山外来客,山里人一个个眼都看呆了,不光山外人一个个穿的服装和山里人款式不一样,就连女人一个个都穿得花枝招展。山里老太太望着身穿短裙的女人们说:“我活这么大还没有见过穿裤不用缝裆的,他们可真会穿,就不怕风刮起来遮不住丑?”
但议论归议论,山里男人还是挺受用这些山外女人的穿着,因为家穷娶不上老婆,家里又没有姐妹给自己换亲的男子汉,他们还没有这么亮透地看过女人。
山外来的游客很时尚,山外来的游客也很大方,山里的人们不知道,原来他们山里的野菜也值钱,原来他们做的乡村小菜、手工馍、手工面条山外人竟然那么喜欢,面对他们吃着自己做的饭一连地称赞“绿色食品就是好,这些地方应常来”时,山里的小媳妇自豪地说:“要不是俺做的饭好吃,他们才不会说这个地方应常来呢。”
生存在原汁原味的大自然里,山里人不知道这就是山外人所称的世外桃源,望着熙熙攘攘的爬山游客在这里把自己完全放松,听着他们在大山里高歌欢唱、大喊大叫、吟诗作乐,瞧着他们拿着从未见过的像机在桃花丛中拍照,有生以来想都不敢想的事也在山里人心中萌生。怪不得志超和铁蛋要在这穷山僻壤盖宾馆,这些爬过山累得路都不想走的游客需要休息,而他们的家却远在不知什么地方的山外,他们能不在山里住宿吗?
想明白了的山里人很快跟上了志超和铁蛋修建宾馆的脚步,他们盖不起大宾馆,就在自己的家里修房屋,一时间,山里人盖房成风,在这个桃花盛开的季节,掀起了一轮太行山转运、旅游业开发的致富高潮。家家户户的闲散住室成了临时旅社,家家那宽敞的院落成了餐馆,山上那些人见人烦的长条石成了餐桌,而那些石块就成了餐座。这个人迹稀少的太行一隅呀,如今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没有人嫌弃这里的条件落后,没有人嫌弃这里没有大鱼大肉。没有人嫌弃这里山高沟深,没有人嫌弃这里高跟鞋不能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