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成各，人非昨 第十四章 真相
芷瑶觉得好疼，她感觉到有人抱着她一直跑一直跑，颠地她都要散架了。雨水冷冷的打在脸上，她的牙齿都在打颤。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楚歌的声音，好温柔……芷瑶很想回答他的话，却发不出声，连眼睛都睁不开。好累……好想睡……好像在梦里看到爸爸了，还有妈妈，还有林天呢！芷瑶很高兴的朝他们跑过去，他们却转身走掉了，“等等我，等等我。”芷瑶一边追，一边喊。可是，他们不理她，她就继续追……
“医生，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楚歌已近乎哀求。
“我们会尽力的！请您在外面等。
手术室的门“嘭”的关上，“手术中”的灯光亮起，好像在黑暗中为楚歌点起了一盏灯，让他看到了一丁点儿的希望。楚歌颓然的倚着墙壁坐在地上，怔怔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被雨水打湿的刘海贴着额头，双眼通红，有星星点点的泪光，白衬衫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在雨水的渲染下连成一片。有护士看她这副颓败的模样，以为他也受了伤，便上前询问：“先生，您有哪里不舒服么？先生？”楚歌却丝毫没有反应。正在此时，加菲急冲冲的跑过来，蹲在楚歌眼前，用力的晃着他的肩膀：“楚歌，到底怎么回事儿？小凡怎么就进医院了？刚才她还好好的呢！你这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儿，你说话啊！”
楚歌本来就快散了的身体任她摇晃，却不说一句话，仍然定定的盯着手术室的门。门突然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楚歌一下把加菲推坐在地上，一个箭步冲到医生眼前。“医生，她怎么样了？”
“你是病人的家属么？病人大量失血，血库里面的血不够了，需要A型血。”从医生的口气中听得出，形势危急。
“我是她未婚夫，我是O型血，抽我的血吧！”楚歌不冷静的说道。
医生看他浑身失血，不禁怀疑，“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其他家属？”
楚歌顺着医生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医生的顾虑。“我没事儿，这是她的血。医生，快抽我的血吧，救救她，求求您！”
“那好吧！你快去做个检查，证明没有问题，就给病人输血，病人情况很危急。”
“好！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她，求求您！”楚歌急忙跟着医生去做检查。小凡，你要坚强！
加菲从地上站起来，跟着楚歌去做检查。救小凡要紧。
楚歌抽完血，不顾医生的劝阻，又回到手术室门口他原来坐的位置，继续盯着手术室的大门，那么专注，好像他能透视到里面的情况似的。
加菲在楚歌的眼前走来走去，焦急不已。瞄了楚歌一眼，又瞄了楚歌一眼，丫的，这家伙还在无视她这个大活人。她好好的帮两个人牵红线，怎么她前脚走，后脚就进医院了呢？不满的踹了楚歌一脚，“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她不同意跟我和好，从公寓跑出来，我去追，追到马路边，刚刚抓到她的手臂，她突然推开我，我摔在了人行道上，再抬头，她已经倒在了血泊里。是她，救了我。是我，害了她。如果，我不跟她说那番话，如果，我不在那个地方拉住她，如果……”楚歌已经泣不成声，将头深深的埋在两膝之间。
加菲看着眼前的楚歌，不忍再责怪。无需别人说什么，他已经自责的要死。他一定恨不得被车撞到的人是他。多骄傲的一个人啊，多坚强的一个人啊，竟然在医院的手术室前哭得像个孩子，那么悲伤，那么无助，只能一遍一遍的求着医生，那么诚恳。
“能不能跟我说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小凡明明那么爱你，为什么不肯再接受你？”她到底受了多大的伤害，才像现在这样，连爱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了？把她最爱的人活生生关在心门外，而她自己躲在门里悲伤的哭……
楚歌慢慢的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不停的淌下来，眉头紧紧的皱起。“是啊。为什么呢？”
加菲是个急脾气，到了这时候，他仍然不把话说明白，未免太矫情了。“哼！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和小凡是一起长大的，她有多善良谁都不能质疑。我相信她会这样跟你脱不了干系，不要再我眼前装无辜！我肯帮你追她是因为我想看她幸福，如果你不能让她幸福，就有多远滚多远！”
楚歌没有在意加菲的语气有多差，眼睛的焦点一点点的模糊，好似是在回忆。“那一年，林天死了，车祸，听说是为了救小凡死的。具体情况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小凡说要跟我分手，我不同意。她让我给她点儿时间，转身跑掉了。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我给她的室友打电话，她们说她根本没有回去。我就在宿舍楼下等，可是等到深夜还是等不到她。我想，既然她说给她点儿时间，我就给她点儿时间。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她都没有再联系过我。我又去她的宿舍楼下等，可是她的同学说她休学了，向校方申请的理由是支教。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一年之后，她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说，‘楚歌，你想不想我？’我想说，‘想，我想死你了。我没有一天不想你。’可是说出来，却变成了，‘我为什么要想你？’她问我，‘楚歌，我们和好，好不好？’我想说，‘好，当然好。’可是，自尊心作祟吧，凭什么她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我想惩罚一下她，让她尝尝被抛弃的滋味。‘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关琳，你见过的。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缠着我的，会笑着哄我回到她身边，会像以前一样关心我，会突然给我惊喜。可是，她愣了几秒，灿烂的笑了，说，‘祝你们幸福！’笑得那么刺眼。然后她就转身走了。再也没在我的眼前出现过。我以为她会再来找我的，以为她还会给我发短信，打电话，可是她没有……后来，我听说她年年拿奖学金，听说她接管了林天创立的公司，发展得很好。听说她毕业了，听说她一直没有男朋友……”
“你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一定要等她来找你？”加菲一直静静的听，可是越听越替芷瑶不值。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林天，不知差了多少倍。他，太自私！
“因为，我觉的，或许，她爱的，其实，是林天吧！”不然，为什么林天死了，她就要分手。为什么他说他有女朋友了，她笑呵呵的祝他幸福，笑得那么刺眼？为什么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他了呢？她明明很缠人的，有时候他都觉得烦。
“她对你怎样，你自己不清楚么？”加菲后悔帮他了，如果没有今天的计划，或许，小凡还好好的。她会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遇到一个人，跟她结婚，偕老。不需要很爱，也没有太多伤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就像她所希望的那样。是她自己多事，才会弄成现在的样子。这个男人，不值得。一个不主动的男人，不管多爱，都要放手！
“我只是害怕自作多情吧，怕受伤害。”楚歌的脸上，两道泪痕分外刺眼，迷离的眼睛里写满了悔恨。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楚歌，你不配小凡这么爱你！你不配……她怎么就看上你了？林天跟你比，不逊色分毫，林天在小凡身上花的心思，你却十分之一都比不上。你知道她的父母是车祸死的么？把她紧紧护在怀里，她才活下来的。林天又为救她死了，你了解她的痛苦么？她鼓起勇气回来了，是因为她相信你，她把你当成这个世界上最想依赖的人，而你做了什么？把她狠狠的推出去，在她心口上捅刀子。她以前为什么那么粘你，你知道原因么？你给没给过她安全感？在她害怕伤心的时候，你说没说过一句，有我在？在她痛苦的无理取闹的时候，你有没有包容她，静静的陪在她身边？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你不要她了，你要尊严，你想没想过，她还有什么脸来求你回头？只有你的尊严重要么？她就活该被你欺负么？你只是听说，听说，听说……你有没有偷偷去看她一眼，看她究竟过得开不开心。光环什么的，她在乎过么？她想要什么，你不知道么？”
“她父母那次车祸，她也在么？”楚歌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从来没关心过当年那件事的经过。没错，他自私！他小心眼儿！他不配！可是他想要一个机会，将功赎罪的机会。
“连这个都不知道么？”加菲轻蔑的一笑。她要让他知道，让他后悔，这样他才会对小凡更好。她看得出他也爱小凡，非常爱，不然不会等了7年。都说，如果要用时间来证明爱，那得浪费多少时间。可是，若是时间能证明爱，那么未尝不值得。错过的时光会让人更懂得珍惜。
“你说得对！我不配。我太自私。我自己受过伤害，就去伤害别人，还是最爱我的人，没有半点儿胸襟。但是，以后我一定会对小凡好的，像林天一样，相信我……”楚歌的眼神那么伤，却那么坚定。你在乞求一个机会，对，是乞求！
“说得出，要做得到！如果小凡再收一次打击，她会崩溃的！她已经够不幸了。你不能每次都只关注自己的想法，不是只有你才会伤、会痛，有尊严。如果你不能保证做她一辈子的依靠，现在就离她远一点儿。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一个人了，她不一定需要你，也可以是别人。”加菲必须让她知道事情的眼中性。她和小凡从小一起长大，她太了解她了，即使这么多年不见。
“我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相信我！我们，会幸福的！”楚歌信誓旦旦的说着，他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的，这辈子，非她不可。
莫斌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把楚歌从地上拎起来，一拳朝楚歌的右脸招呼上去。楚歌重重的摔在地上，嘴角有血流出来，脸上青了一块。上次挨打，还是跟林天打架的时候呢。从地上爬起来，笑了一下，“再来！”
“你以为我不敢么？”莫斌又一拳像楚歌的左脸招呼过去。跆拳道黑带的力量不容小觑。楚歌抹掉嘴角的血，似是在挑衅。“再来！”
莫斌还要再动手，却被加菲拦住了。“够了！你把他打残了，小凡怎么办？”
莫斌颓然的收手，盯着手术室的门：“她进去多久了？”她的命是林天用命换来的，怎么能为别的男人死呢？他守了她这么多年，她得活下来，必须活下来。
“两个小时了，还在抢救……”加菲回到，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她，会没事的吧。她一直福大命大的。
莫斌又揪起楚歌的衣领，“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陪葬！”眼睛里的阴狠是谁都没见过的。一向温柔的莫斌，今天失控了。“你的公司，暂时还是你的，但是，以后是谁的，我就不敢保证了。”
“如果你想要，可以拿走。”楚歌的回答让莫斌蓦地一怔。他没想到楚歌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变了……
“手术中”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怎么样了？”楚歌第一个冲了过去。
“性命是保住了，但是能不能醒过来，就看这24个小时了。如果在这个24个小时里，她没有醒过来，以后，就很难醒过来了。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弱，抢救过程中，休克了很多回，都是靠电击才抢回了她的命。不知道她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你们要多鼓励她，激起她的求生意志，不然……”医生摇了摇头，走了。护士推着小凡的病床出来，楚歌看着面如白纸的芷瑶满眼心疼，他扶着床沿，跟护士一起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她居然没有求生意志。加菲和莫斌跟在后面，这样的结果，是他们始料未及的。又是车祸……父母的死是因为车祸，林天的死是因为车祸，她又遭遇了车祸！万能的上帝，你是不是太喜欢她，所以总想带走她呢？这又不是狗血连续剧，为什么这么多不幸的事情都要压在她身上呢？她那么坚强，那么努力的笑着，那么努力的去感染身边的人，你看不到么？
芷瑶一路被推进了重症监护病房，楚歌紧紧的攥着她的手，想给她一点儿温暖。她的手冷冰冰的，她应该很冷吧。加菲和莫斌在病房外守着，他们都明白，芷瑶应该是想要楚歌的陪伴的。她那么爱他。他们都没吃东西呢，只是，谁都不饿，也吃不下。不一会儿，楚歌突然从病房里出来了。“你们先回去吧，有我陪着就好了，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们的。”
加菲是不想走的，莫斌却说：“我们在这儿帮不上什么忙，有他陪着就够了。回去睡觉吧，明天早上来换他。”她也只能妥协了。
和莫斌慢慢的往外走。“你饿不饿？”到了门口，莫斌突然问。
“不饿。”这种时候谁还能吃得下东西呢。
“不饿也吃一点儿，小凡还需要你呢！”莫斌的话有着不容置喙的味道。加菲只得和莫斌来到了附近的肯德基店。
莫斌点了很多吃的，加菲也只是象征性的吃了点儿。
“你们认识很久了吧？”莫斌突然开口问。
“是啊，20多年了。那个时候小凡的父母还在，我经常去她家玩儿。她父母都是极和蔼的人，小凡很可爱，很热情，很善良，也很为别人着想。”回忆起那些往事，加菲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时候，我们都很调皮，去草丛里逮蚂蚱和蝈蝈。在楼下胡乱按门铃，然后跑掉。一起扬沙子，过家家。玩儿得满身脏兮兮的回家……”她就这样回忆着那些青春年少的时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单纯和快乐！
“后来，她父母过世了，可是小凡很坚强。她依然笑嘻嘻的，有时候却望着天空出神……”漫长的岁月讲述起来也不过几个小时，那些时光却再也无法复制了。
“你呢？是怎么认识她的？”加菲和莫斌聊起来，疼痛似乎减轻了一点点儿。
“是通过林天啊！有时候林天突然会消失个一天、半天，不知道去了哪里。慢慢的，我们发现他和沈晓凡走得很近。开始的时候，觉得这个女孩子没什么特别的。后来，却觉得她很有本事，能把林天这个对一切都冷淡的人气得跳脚。碰到的次数多了，大家就熟了。她又是极贪玩儿的，总是来搅和我们的宿舍活动。我们都猜林天会把她追到手。林天耶！成绩不用说，人也是外冷内热的，而且对她无微不至。可是后来，却听说林天认了她当妹妹，而她已经有了个叫楚歌的男友。”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内容很单一，围绕着那个他们都认识的人，那个他们都担心的人，那个他们都心疼的人……只是两个人都津津乐道。夜，是漫长的。困意袭来，加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莫斌将西装外套披在加菲的身上，目光望向了窗外。黑洞洞的一片，像最深沉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