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齐王的丧礼隆重而庄严,自主父偃以下,百官尽都披麻戴孝。出殡前一天的夜里,主父偃的师傅,那个老头儿,向主父偃辞行。主父偃想挽留,当师傅的说,和赵王有约,不能耽误了行程。既为齐王择地,本来,一定要葬礼完毕才能走,所以师傅又说,反正地就是这么个地,老头子只是协助佐参考来着,现在有徒弟罩着,有佐主持葬礼,自己在不在这里没关系。主父偃知道师傅一向闲云野鹤,也不强留。
第二天一早,老头儿出得王宫,叫上一辆马车,中途,碰上化了妆的翁主和春。在老头儿手下,翁主成了一个弯腰驼背的中年男人,形容猥琐,满脸络腮胡。春倒不失为俊秀的男子,却在左脸上生着一块紫色胎记。
大家会合,老头儿让翁主执鞭,给了马车夫一笔钱,说是买下了这辆马车。马车夫得了钱,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出西门时,守门的士兵上前盘问。老头儿说,“我是你们主父大人的师傅,你们谁是头儿?”
一个官员摸样的人手里拿着一张纸,上前说,“今天是齐王葬礼,您怎么就不去参加葬礼呢?好像说,择地的先生是主父大人的老师。”
老头儿哈哈一笑,说道,“齐王死了,关我屁事,你们都是齐王的子民,怎么不去参加葬礼呢?”
守城的官笑道,“听说主父大人的师傅疯疯癫癫,想必是了。不过,这车上两个,是什么人啊?”
老头儿答道,“我徒弟,不行啊?”
当官的说,“我们得按章程办事,现在还不能放您老人家走。”
老头儿跳下车,笑道,“老夫还真不走了。你们马上去请主父偃来,若耽误了老夫行程,我只问主父偃。你手里的纸老夫帮你拿着,你赶快去,去晚了,只怕他送齐王去了。”
当官的习惯性地展开瞧瞧,又瞧瞧面前的三个人。老头儿绕到他背后,笑道,“像我吗?不像。哦,这个女子,主父偃那儿也有她的画像,他说是齐王太后的侄女。”
当官的有些疑惑,继续盘问道,“主父大人怎么会让您走呢,齐王还没下葬。”
“这,你就不懂了。”老头儿嬉笑道,“像我这种人,徒弟少了吗?择地择地,把地方一定,就是徒弟的事了。如果生意好,现在同时死三个人,我们师徒三个刚好服务。我们得谋生啊,如果有哪个大人物家里死了人,要我赶去择地,我如果死守在一个地方,不是亏了吗?大人物家里的钱才好赚。”
“请问先生,这是到哪里?”
“给你说了吧,是赵王。赵王你知道不?他要娶媳妇。”
当官的就笑笑,“赵王只怕四十岁了,娶什么媳妇?”
“你官职小,自然不懂得,大官啊,八十岁还可以娶媳妇。”老人脸一变,喝道,“还不快去禀告你们的主父大人,磨磨蹭蹭什么?”
当官的为难了。
“你过来。”老头儿说。
当官的果真过去。老头儿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话,马上,他把手一挥,说,“请!”
好不容易出了城门,翁主笑问道,“老人家,您使了什么招数,他就乖乖地听话?”
老人笑道,“雕虫小技。先扰乱其心智,再用一点江湖上的暗示之术,如此而已。”
“是催眠术么?”
“大同小异。”
“能教我吗?”春问。
“你学着没用。”老头儿说,“如果想学斯文点,我老人家一路上倒可以教你背毛诗。”
春笑起来,说,“关关雎鸠谁不会?”
“可别骄傲。”翁主说,“师爷的本事多着呢。”
远离城门,老头儿就叫快马加鞭。翁主甩开鞭子,马儿翻开四蹄,飞跑起来。
出关,也不容易。老头儿让扔下马车,三个人拣小路,晓行夜宿,一连走了三天,老头儿长吁一口气,说,“远离齐国的地界了,安全了。”
到一个地方吃过饭,老头儿说,“休息吧。”
连日奔波,的确累了。可老头儿,毫不疲惫的样子,翁主心下有些奇怪。
“师伯,下面,我们该怎么办呢?”翁主问。
“先到京城。”老头儿说。
翁主奇怪,怎么主父偃也是他的学生呢,一直想问,却没说出口,现在稍稍轻松下来,就问了。
老头儿半晌不语。良久,才说,“我老头儿算是他仕途上的蒙师吧。这个人,好学权谋之术,嫉妒心特别强,卑鄙阴险,XX这种人,哪里就会出乱子。所以,后来就不怎么教他真正的东西了。十年前,他被赶出齐国,我就知道会有今天。如今,我救你们,不是为了齐王,而是为了大汉天下稳定。大汉不能坏在他手里。”
现在,他们能消消停停坐下吃饭喝酒说笑,是这段日子最开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