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齐国王城表面上看,不过是多了一些巡逻的士兵,百姓安居,似乎是风平浪静。没几天,王宫的封锁解除,大家才知道,齐王畏罪自杀。纪太后郁郁寡欢,不吃不喝。
齐王一家三代单传,而天不佑齐王,致使齐王膝下至今尚无半个男丁。按惯例,齐王无子嗣即王位,齐国从此就该并入皇室成为一个郡,那么,现在的丞相也好,王公大臣也罢,暂时都失去了实质性的意义。这就给了主父偃以可乘之机,他以受过皇帝特别委任的身份,开始找朝中许多大臣的茬子。首先,以洗劫邻国重镇钱庄为由,责罚中尉大人管教不力,夺其兵权,然后秘密杀害中尉大人。接着,诬陷一些大臣帮助齐王犯法,迫使他们交出大量金银珠宝作为赎金,否则,打入监狱。同时,软监自纪太后以下所有后宫人等,除自己和少数亲信外,其余人不得接近后宫的任何人。
主父偃召集群臣,公示了齐王与翁主的私情,解释说,皇上的本意,是要齐王自我反省,闭门思过,痛改前非,不料,齐王悔恨交加,觉得无颜见人,竟饮鸩自尽,实在是始料不及。主父偃假意哀叹一回,让大臣们操办齐王的丧礼。
主父偃秘密地杀了纪太后身边的那个男奴,拷问宫女,逼出纪太后与其通奸的口供。然后组织人撰写奏折,声称齐国太后与齐王俱荒淫无道,不理国政,导致齐国混乱,甚至有士兵骚扰邻国,搅得四邻不睦,因而齐王畏罪自杀。
主父偃安排好这一切,亲自到佐的府邸,请佐出面主持齐王的丧礼。佐看看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翁主还藏在自己的府邸,权衡利弊,答应了主父偃,不过提出请主父偃少年时候的师傅协助,斟酌葬地。主父偃说,那老头古里古怪,不容易请。佐说,只要丞相大人答应,由他去请,反正只是让他瞧一瞧葬地,瞧一眼就够了,其余的事他爱做就做,不爱做随他去。主父偃就笑了,说,大人算是捉住了师傅的脾气。
朝中有了佐的参与,主父偃更是神色自若,朝野上下,没有人敢胡乱说话。
齐王既死,主父偃派心腹通好邻国,边境的军队自当撤回待命,城门的禁令明的不得不撤销,只是在暗中遍布亲信,严密注视纪翁主,一旦发现纪翁主,格杀勿论。
翁主听得齐王的死讯,几乎站立不住。她要冲出去见齐王最后一面,春死死地把她抱住。如果不是佐及时赶到,翁主只怕挣了出去。佐告诉她,如果想陪葬,现在就去见主父偃,如果想为齐王洗刷冤屈,就得依旧藏着。翁主痛哭一回,只得回到卧室,一个人悄悄地流泪。
春一刻也不敢离开她。
翁主回忆着与王恩爱的日子,每天望着王宫的方向,不言不语。王宫里,还有同样痛不欲生的妹妹,想到妹妹,她又哭了。妹妹柔弱,今后的日子,无依无靠。按照惯例,齐王后宫嫔妃会被悉数卖入官家为奴,妹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还有自己的丈夫,虽然不算是个男人,却对自己百依百顺,他最终被主父偃利用了,但她不责怪他。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呢?主父偃不会为难他吧?
想着人生无趣,翁主趁春一个不注意,跑到后面的一片林子里,选中一棵树,抛出一条丝绫,挽个结,准备自尽。正当她把头伸进去的时候,春找过来,见她要寻短见,吓得赶忙扑上去,抱着翁主,硬生生把她救了下来。
“姐,你这是何苦呢?”春哭着说。
翁主不说话,抱着春只是哭。
“姐,我昨天看见老爷家里来了个老头,似乎是当年给你算过命的那个人。”
“真的?”翁主似乎有了点精神。
“当时不确定,所以就没说出来。”
莫非冥冥中真有神灵?刚刚做王的女人,这个老头就出现了,以后寻他却杳无踪迹,现在,自己准备寻死,他又出现了。神啊,请告诉翁主,翁主可是个不吉祥的女人,翁主真的可以不死吗?翁主还能做些什么呢?
这一夜,翁主翻来覆去睡不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天,佐告诉翁主,后天,是齐王出殡的日子,有一个老头,原是主父偃的师傅,明天一早,带她们出城。翁主有许多问题要问,但是,佐要主持齐王的丧礼,不能在家久留。他把翁主和春带到后院,那个老头就在后院里,坐着喝茶,很悠闲的样子。
“我把她们交给你了,老伙计。”佐说,“我这几天不会回来了,后天一早,你们就走。”
“你去吧。”老头挥挥手。
佐急急地走了。
翁主上前行个礼,却不知该说什么。
“忧伤是女人的本钱,但忧伤却帮不了女人的忙。”
翁主听老人话中有话,轻声道,“请老人家指点迷津。”
“姑娘啊,是齐王害了你,是权势害了你,你没必要为齐王他们悲泪。倒是你那个可怜的妹妹,以后只怕要受苦了。”
老人的话,如醍醐灌顶,翁主怔在了那里。
“求老人家救救王后。”春跪下去,说。
老人扶起春,说,“我会尽力而为,但现在不能给你们承诺什么。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救你们出去。”
“请问您尊姓?”翁主说,“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可您得告诉我们您的姓名。”
老人嘿然一笑,说道,“我跟你那个死鬼师傅,算是同门吧。以后叫我一声师伯就行。”
翁主大吃一惊,赶忙跪下行礼,口叫“师伯”。春看看翁主,也跪下,叫着“师爷”。
老人说,“起来把,我老人家可没这么多礼数。去找他们要坛酒,咱们庆祝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