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三年的秋天，翁主她们终于到了长安。

翁主的背上多了一个孩子。原来，翁主竟然怀上了齐王的骨肉，在路上生产了，是个女孩子。翁主给她取名叫纪无痕，一则希望自己忘记过去，二则希望孩子将来不受世俗权势干扰。

进了长安，在一家酒楼里居住下来。老头儿告诉翁主，要扳倒主父偃，这事儿还得着落在赵王身上。翁主问是怎么回事，老头儿不回答，却问春，“春姑娘，如果让你嫁给赵王为妾，你可愿意？”

春猝不及防，红着脸，只拿眼睛看翁主。翁主会意老头儿的意思，就笑笑，说，“春，师爷的意思是，你嫁给赵王，就可以给齐王洗刷冤屈，就可以让赵王出面，扳倒主父偃那个老贼。当然，你愿意才成。”

春想了想，低下头说，“任凭姐姐做主。”

老头儿笑道，“我老人家做媒，不会害了你春姑娘。那赵王极重情义，跟朝廷关系极好，当今皇帝跟他私交也不一般。他为人稳重，我曾给他算过，从他自己算起，连续四代富贵不尽。”

“师伯，先别卖关子，您有什么办法让赵王娶春呢？”翁主笑道，“据翁主所知，赵王的眼界可是高得很。”

“这事儿包在老夫身上。”老头儿喝完杯里的酒，对春说，“给师爷倒杯酒，这事儿就成了。”

春更加不好意思了，瞪了老头儿一眼，但还是站起来，给老头儿斟了满满的一杯酒。

“成了，仇人面前满斟酒。”老头儿说，“难怪人说，女生外相。”

大家都笑起来。

酒足饭饱，让小二收拾干净桌子，上了一壶茶。小二下去后，老头儿告诉她们，早在五年前，他回过齐国。当时，翁主让春她们找婆家，结果只有春不愿嫁人。老人就想，莫非真是上天注定？记得自己曾预言过，春日后应该富贵。没多久，就受赵王邀请，帮另一位王爷看风水。酒席上，赵王说自己子嗣少，到现在，还只有一个儿子。另几个王爷就劝他纳妾。赵王后来就要老人给他算算。老人抓住这个机会，假装做法，完了，说看见了大王未来的妾了。赵王问是什么样子，老人就把春的模样画了出来。

“您装神弄鬼。”翁主笑道。

“闺女啊，也不尽然。”老头儿叹道，“其实，很多事早在人预谋或推算之中。主父偃做事要有预谋，老人家我能看出天下大势，能预测天下人事的走势，可是，很多事是不能明明白白告诉人的，所以只好求助于神。”

“下面我们该怎么办呢？”翁主若有所思地问。

“就住在这里。”老人说，“追风明天就到，他带了一个杂耍班子。他来了，春就是班子里的主角。但是，你，不能出现，因为主父偃也回到了京城。主父偃不熟悉追风和春。”

老人走了。

第二天，追风果然领了十几号人，在酒楼附近租了一栋房子。大家相见，悲喜交集，热闹了一个晚上。

旬日之后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按约定，那一天老头儿将领着赵王到这个酒楼饮酒，观看民间闹中秋的盛况，追风将领着他的杂耍班子，在酒楼外那一片开阔地表演。春武艺不错，几乎不在追风之下，但表演不同于实战，所以，追风和她琢磨了两三天，琢磨出了一套双人剑舞。觉得掌握了其中技巧，就正式上街演出。白天，他们在表演中揣摩双人剑舞。夜里，翁主参与，大家一起琢磨单人剑舞，因为春是要去王府的，在王府里，春得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离中秋还有三天，老头儿不知从哪里挖来一个善于剑舞的女人，五十多岁了。女人自己说姓韩，其它的事不愿多说。在她的指导下，春经过两天的训练，终于把剑舞练得炉火纯青。

“你算是我的第二个传人。”

说着，就走了。大家想挽留住她，她理也不理，表情很寂然地走了。

一切都在老头儿预设的轨迹上运行。

中秋之夜，明月高悬。追风专为剑舞设计的舞台分两层，下层有半层楼高，两丈方圆，四角各挂一个灯笼。之上，又是一个平台，相距下面的舞台比一层楼还高，约一丈方圆。那是春的个人舞台。

赵王在老头儿的陪同下，选了酒楼二楼临街的一个房间。打开窗户，看过去，舞台似乎就在空中。月亮，就在舞台的一只角上浮着。

几乎所有的节目都很精彩，特别是春在她的个人舞台上，如一只轻盈的蝴蝶，翩翩起舞。白色的人影，闪亮的剑光，圆圆的月亮，古铜黄的光影，全在蓝蓝的天之下。赵王怀疑，春简直就是仙女下凡，人间，不可能有这样妙曼的舞姿。

当赵王派人找到追风，点名要见春的时候，翁主禁不住流下两行清泪。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多的，是为春祝福。

春，二十四岁了，该有个归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