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夜色笼罩了王城，宫里陆陆续续亮起了宫灯。
翁主自告奋勇去见佐。太后想想，让她带上香。“你去了，就不能回来了。我想知道佐的答复。”太后说，“再说了，香是我的人，主父偃在没下杀手之前，是不会难为她的。”
“姑姑说的有理，不过，还是不能让主父偃知觉。所以，我建议，套上四辆马车，选四个丫头装扮成太后摸样，向四个不同的方向走，然后，我和春保护着香取道佐的家里。”
“我马上吩咐下去。记住，你以后不得回来。”
“是！”翁主知道，虽然姑姑能原谅自己，却不表示能容纳自己。想到香走路笨，就说，“趁厨房里还没散伙，有人进出，春和香化化装，夹在里面先混出去，就说木耳用完了，去通知干货铺的人准备明后天的木耳。我们在干货铺会合。”
香和春先出发了。过了一刻，有人报告说马车都准备好了。四个化好妆的宫女鱼贯而出，翁主装扮成马车夫，上了一辆车。
大家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出发。翁主喝一声“驾”，抖了一个鞭花，马儿们迈开了脚步。
出了宫门，四辆马车在各自的路上奔跑起来。翁主注意到，自己身后不太远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辆马车。翁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似的，只管赶着马儿小跑。
左拐右拐，跑了半柱香的功夫，翁主让马儿缓了下来，靠拢一家清冷的酒店。她下车直奔店内，到了里面，掏出一锭银子，对管事的说，派一个马车夫，这银子就是你的了。店家有钱赚，而且是一大笔钱，没有不乐意的。店家招呼一声，后面就出来个人。店家指了指外面的马车，他点点头，出去就跃上车。
翁主找了个掩蔽的地方，脱下男人衣服，把自己打扮成佣人摸样，要了一坛酒，大摇大摆地出去。
穿过一条巷子，和春她们会和了。翁主领着她们，专捡僻静的地方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到了一座府邸。翁主上前XX门环，很快，门开了，一个老者问，“谁呀？”
“太后有要事。”翁主小声说。
老人似乎有些明白，把她们迎进去，领着她们，经过了一个长长的走廊，转个弯，有一个池塘。池塘边有个亭子，一个老人正在垂钓。
“大人，她们找您，说太后有事。”带路的老人报告。
“知道了，你下去吧。”
带路的老人应声“诺”，转身就走。
“太后她老人家要奴婢替她向大人请安。”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个礼。
“说吧，太后有什么吩咐。”佐的身子似乎从来没有动过。
“说来话长，太后本想亲自来，可是有人监视着，怕给大人带来不利，所以让小的们分作四路出门，而我们，从另外的地方悄悄来到大人这里。”虽然是这么紧张的话题，在香的嘴里，却是温软如棉。“太后希望大人替她拿个主意。”
佐终于转过身子，看看她们三人，眼睛停留在翁主身上。“就给老夫一坛酒？”
“大人，齐国恐怕马上就没了。”翁主说，“今天还有酒喝，明天恐怕什么都没了。”
佐点点头，“好一张利嘴。老夫听出来了，你是翁主那丫头。怎么长得这么丑了？”
大家笑起来。翁主有些不好意思，啐一口，启开酒坛的泥封。马上，浓浓的酒香飘出来。
“可惜，没有酒杯。”翁主说。
“看看后面桌子上，有两个海碗，专门盛鱼的。”
翁主看过去，果然有两只海碗，过去倒了两个半碗酒，端起一碗，恭恭敬敬地递给佐。
“怎么不斟满？”佐问。
“您不是仇人。”翁主答道，“请您指条明路。”
佐也不客气，喝干酒，吹一口气，才说，“没有路了。你们喝酒吧。”
翁主端过另一碗，仰头喝下。“太后的意思是，她们如果受冤屈死了，您是跟主父偃呢，还是到乡下隐居呢？”
佐不回答。
香不知翁主跟佐是老熟人了，怕她得罪了佐，忙说，“大人，太后的意思，是问还有没有办法，让皇帝明白齐王的忠心。”
“嗯，这丫头算是说到事儿了。”佐说，“现在啊，只怕晚了，一切在盖棺定论以后再说吧。”
“真没希望了？”翁主问。
佐点点头。
翁主跪了下去，给佐磕了几个头，忧郁地说，“翁主是罪人，只能给大人磕头了。请大人念在世代事齐的分上，帮帮太后吧。太后说了，以后见皇帝的事，只能着落在您老人家身上了。”
佐放下手里的钓竿，站起来，扶起翁主，说，“丫头，不是老夫不帮太后跟齐王，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老夫答应你，以后有了机会，再帮太后跟齐王。”
“翁主先谢了。”翁主又鞠了一躬。
“老夫琢磨着，主父偃在皇帝面前一定说了什么。这段时间，到处传闻你跟齐王的事。老夫觉得，表面上看，主父偃的矛头指向的是翁主你，事实上啊，他的野心大得很，没有你翁主在这个世上，他同样可以找到他需要的理由。齐王最大的失误，就是从来不管军事，太平盛世，太后也没看见军队，所以，主父偃一来，就轻而易举地控制了军队。主父偃，他是在报仇啊。”佐叹道，“以一己之私而欲毁齐国，丑陋的人！回去转告太后，就说老夫向她保证，一旦找到主父偃的把柄，今后有机会，一定交给皇上。”
翁主和香道过谢，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复命了。佐对翁主说，“你是不能露面了，如果没地方安身，就暂时住在老夫家里吧。”
翁主点点头，说先送香回去。
佐摆摆手，叫过管家，让他带香出去，在外面雇一辆马车，亲自送香上车。
“暂时，香没有危险。”佐说，“主父偃其实已经不需要任何过分的举动。齐国已在他的控制之中，他大可以大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