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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皮石生 《色染——翁主传奇》 历史小说 2012-07-20 20:0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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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主她们翻墙越脊,天亮前潜入纪太后的寝宫。纪太后睡得正香。翁主怕姑姑醒来,被自己的这副模样吓坏了,就把宫女的衣服偷了两套,和春换了行头。

太后议事的大厅里静悄悄的。太后平日里坐的凤榻十分宽大,铺着厚厚的褥子,翁主和春就躺了上去。跑了大半宿,实在累了,在这里也不担心谁发现,就睡着了。

好不容易天亮了,太后起了床。两个宫女服侍着到外面洗漱。

外面宫女一拨一拨的,忙了好一会,才消停下来。

太后吃过早点,在两个宫女的扶持下进了议事的大厅。进得里面,发现两个宫女在自己的凤榻上睡着,说是谁忘了魂了,该打屁股。走拢一看,竟是翁主。翁主恰好醒来,忙推醒春,爬起来,滚到地上。

“你?”太后一时反应迟钝,奇怪地问道,“怎么会是你?”

“不瞒姑姑,我是悄悄进来的。”翁主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回事?”太后严肃起来。

“我被主父偃那个老贼盯上了。以后,只怕不能来看姑姑了。”

“你从哪里来?”太后问。

“王那里。”翁主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几天主父偃他们呱噪的事是真的了?”太后盯着翁主的眼睛,问。

翁主明白太后说的是什么意思,低下头,不说话。太后就盯着春看,春不敢隐瞒,点点头,也把脑袋低下去。

太后沉吟半晌,坐到凤榻上,叹道,“姑姑在这宫里呆了差不多三十年,进来了就不能出去了。这王宫啊,是一口大染缸,进来的人很少没被染黑的,也是一口大陷阱,一跌进去就爬不出来。姑姑原以为啊,你比姑姑有福气,没被染黑,没掉进陷阱,姑姑看这个形势,翁主啊,你也是个可怜的女人。你好好地进我卧室里面歇着,晚上再走吧,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那个男奴还会来吗?”翁主问得有些唐突。

太后一愣怔,不高兴地说,“中午来。怎么啦?”

“如果他来,翁主很危险。他是主父偃的人。”

“什么?”太后站起来,胸脯一起一伏,嘴唇微微颤抖。不过,很快,她平静下来,说,“我知道了。现在,什么可能都有。”

翁主和春进了太后的卧室,掩上门帘。过来一些时间,杏送来一些点心,还有一壶酒。杏知道翁主很能喝酒。

“你可千万不要随便走动,现在,就是我们的行动都不自由了。”杏叮嘱道。

翁主说,“我知道,你放心吧。”

杏走后,她们就坐在地上打坐。

中午,那个臭男人果然来了,太后跟他说了两句,让他回去。

“王后那里马上过来,你在这里不合适。”太后说。

男奴诺一声,退了出去。

翁主吃过午饭,有些困,就歪在姑姑的床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觉得太阳应该往西去了一半,就招呼春也睡会儿,说晚上才出去呢。春也困了,迷糊着点点头,头就挨着了被子。

似乎有人来见太后。

是王。翁主心里一阵激动。

“大王有事吗?急急忙忙的。”太后问。

“母后,孩儿来,是想问问,在父亲留下的老臣中,有谁可以托付大事?”

“你现在才想到,晚了。”太后说,“朝中有佐,当初你嫌他噜哩噜苏,不理睬他。现在,晚了。”

“当初只怪孩儿有眼无珠,没看出他跟别人有什么不同。”齐王说。

“佐的祖上是高祖手下的一个小功臣,当年随高祖征伐,立下过不少功劳,后来随韩信到齐国作官。韩信被调走了,佐的祖上留下了。佐的父亲做过掌管刑律的官,佐又追随你祖父、父亲。别看他在你面前话多,人前人面,却是少言寡语。当初,我给你说过多少遍,重用佐。现在,晚了。”太后深深地叹息,“老资格的人,不得已,见皇帝的事只怕还得落在他身上。”

“孩儿想派人到皇上那儿。”齐王说,“我不相信皇上会把我们赶尽杀绝。”

“还能出去吗?”太后说,“据我所知,王城四门都被暗中封锁。”

“真是一步走慢,步步皆慢。怎么就让主父偃老贼占尽了先机呢?”

“我们的失策,就是太过于低调,我们总以为,皇帝的决定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不作为才不会引起皇帝的怀疑,等到我们发现,后来发生的一切,与皇帝的行事风格不相符的时候,我们成了网中之鱼。翁主那丫头劝我杀掉主父偃的时候,我顾虑重重,现在想想,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放手一搏,或许有希望。可惜,等我们明白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到主父偃挑起边关冲突的时候,我才知道,没有我和姐的事,他照样能杀了我。”

“从来不理朝政,就是这个下场。”

王不说话了。翁主可以想象王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在太后面前垂着头。

“我只能想法,和佐取得联系,看看能做些什么补救。”

王走了。

翁主和佐打过两次交道,佐对翁主的印象很好,翁主自己感觉得出。翁主知道太后手下已无人可派,心想,自己已经趟了这河浑水,不如晚上再去走一遭。

掌灯十分,宫女禀报主父大人到。宫女还没退出去,主父偃就站在了纪太后面前。

“主父大人有什么吩咐吗?”太后的语气显然不好。

“就是给下官十个胆,也不敢吩咐太后。”主父偃说道,“下官的确有事禀报太后。下官奉皇帝特旨,严加督查后宫,以免发生燕王家那样的事,所以做了一些调查。”

翁主在里面听得这句话,心血突然激涌,恨不得冲出去搧他两耳光。她紧紧地攥着被子,听主父偃继续说些什么。

“那么是主父大人查出什么问题来啦?”

“是这样的。”主父偃咳嗽了一声,说,“据监察官员汇报的材料,请太后转告翁主,离开齐王为好。”

纪太后瞧了瞧主父偃,哼一声,“是谁瞧见了还是谁捉住了?”

“捉住倒没有,不过,据翁主的丈夫说,她经常跟大王幽会,半个月前干脆逼迫其夫写下休书,要住进宫来。走的时候,还把丈夫捆在屋里柱子上。昨夜,有人发现两个男子去了聚贤楼,随后去看,却不见人。后来,聚贤楼的应招XX叫嘉禾的说,那两个人是翁主跟她的婢女春,通过密道去见齐王。天刚刚亮的时候,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果然发现了齐王。”

太后冷笑道,“你们既然抓住了他们,就把他们交给皇上吧。”

主父偃愣了下,说道,“事情倒不是太后您说的样子。齐王是一个人。”

“无中生有!”太后怒道,“莫不成翁主现在是宫里的嫔妃了不成?”

“太后息怒,偃也觉得是空穴来风。所以,偃决定,从明天开始,从刑部抽调人员进入后宫。辟谣的最好办法就是公开调查,如果翁主的事是他们胡说,下官也好还翁主一个清白。”

“皇帝没让你带鸩酒?”太后揶揄道。

“太后息怒,如果真是燕王家的故事重演,就麻烦了,好在不是。皇上只是风闻大王勾引民妇,让偃多个心眼,别让大王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皇上说,刘家的脸,是天下人的脸。”

“那你明天就仔细地找吧,看在不在宫里。”

“太后言重了。”主父偃干笑到,“不是找,是严肃纲纪。”

接着是主父偃出去的脚步声。

翁主想着主父偃趾高气扬的样子,恨不得吃他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