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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皮石生 《色染——翁主传奇》 历史小说 2012-07-20 20:0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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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以后。

入夜的王城充满了无尽的诡异。翁主和春化妆成男子,在青龙街慢慢地溜达。主父偃的人,在夜里目标十分显眼,他们大多聚集在赌场、妓院,外面巡逻的人就在这两个地方来回走动。翁主在心里骂道:流氓就是流氓。她不禁感叹,王如果稍稍有些魄力,用好自己的卫队,把握住中尉大人,何至于让主父偃如此嚣张!王啊,你的所谓不作为,不是避祸的办法,相反的,加速了自己的败亡。

摸清了那些人的动向,她决定去一趟聚贤楼。这恐怕是最后一次单独见王的机会了。本来,她可以趁主父偃的人马散乱,留下的漏洞颇多,在王后那里见到王。但是,她不愿意给妹妹心灵上太多的伤害。

聚贤楼周围还是有主父偃的人,不过他们蹲守在附近的茶馆或酒肆里。翁主在心里忖度,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大摇大摆地进去。看看有一辆马车驶了进去,他和春尾随其后,不慌不忙地跟了进去。

聚贤楼里每天都会有一些当地名流,在这里饮酒赋诗,这里是一个纯粹的文人荟萃之地,所以她俩的行动,似乎没有引起那些人的注意。进得里面,见嘉禾正和几个客人饮酒取乐。轮到嘉禾说话了,她说,“暖暖春风衣袖舞。”一个客人应到,“清清江水鹅毛轻。”嘉禾又道,“漫步长廊轻吟哦。”客人道,“流注相思与江清。”

说完,大家鼓掌,嘉禾给每个人斟上酒,要求大家一饮而尽。客人说,嘉禾XX斟的酒,怎么也得喝,叫一声“干”,大家的脖子就跟伸颈唱歌的鹅的脖子一样仰起来。

翁主靠过去,在嘉禾耳边轻轻说道,“能请嘉禾XX陪一杯酒吗?”

嘉禾大吃一惊,回过头,看面相似曾相识,却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我要包下天字一号。”翁主说出这几个字,就潇洒地抬腿走了,径直上楼。

那间房子空着。翁主坐下,稍稍喘了口气,嘉禾就跟上来了。春一把拉过她,悄声说,“是我们。”

嘉禾长吁一口气,道,“神神秘秘的,差点蒙过我。”

“外面到处都是主父偃的狗,说不准楼下就有。”翁主说,“我今儿个也只是来碰碰运气,我有重要的话跟他说。”

嘉禾说,“好,跟我走。”

翁主和春跟在后面,从另一面下了楼,进入后院。经过几道回廊,到了一个地方,树木葱郁,树木中是一座巨大的假山。假山跟后院墙连在一起。翁主和王经常到这里嬉戏,现在却空空如也,不见人影,不知嘉禾带她来这里跟王有什么关系。嘉禾也不说话,走向假山,爬到一人多高的地方,搬开一块看上去很平整的石块,马上露出一个坑洞。嘉禾把手伸进去,不知怎么动了一下,然后下来,在一块巨石上用力一推,露出一个洞口,人猫着腰就能进去。翁主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调料瓶,难道王就是从这里出入的?看来,王对政治不怎么精通,这偷情的功夫,竟是深不可测,这么多年,就连自己也没告诉。

“这个密道,以前没用过,如今形势紧张,大王交代奴婢,如果XX到来,让我带XX来这里。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后面出口上有机关,左旋半周天。出去后,有几间矮小的房子,这几天大王都在那里。”说完,递过一支火把,“进去后再点燃。”

春接过火把,走在前面,翁主随后。拾级而下,摸了几步路,听石门呀呀声响,心知是闭上了。春赶紧打燃火镰,点燃火把。原来,里面并不窄逼,可容两个人并行。

出了暗道,果然,不远处一栋低矮的瓦房掩在树丛中,只看得见一只屋角。翁主紧走过去,屋子里还亮着灯,一个人影敲打着木鱼,传出梆梆梆的声音。

春上前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不是王,还是谁呀?翁主急急地奔了过去。

春很知趣地在另一间房里休息去了。

王迫不及待地抱起翁主,转了一个圈。“姐,想死我了,等死我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翁主深情地吻着王的额头,随即一声轻轻地叹息。

“姐,你不高兴吗?你为什么叹气?”

“王,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翁主强忍着内心的忧郁,“翁主今夜给王最后一个念想。”

说着,缓缓地解开衣服,除掉头巾,长发瀑布似的倾泻下来,映衬着胴体,身体的曲线显得格外扑朔迷离。油灯发出昏暗的光,翁主似乎悬浮在半透明的古铜色的液体中,又恰似大海中冉冉升起的月亮。

王再次抱起自己心爱的女人。他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他要的是永远。

一阵绵缠之后,翁主慢慢地穿上衣服。看着翁主没有留下的意思,王的兴致一下子落入冰谷。他终于从幻觉中回到了现实,意识到,今夜之后,何处再见伊人?很明显地看出,他的脸因为痛苦而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虽然他是政治上的可怜虫,永远做不了叱咤风云的藩王,但,他是一个多情的男人,只想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希望某个嫔妃为他生一个可以延续香火的男丁,齐王的座位上,后继有人。他甚至幻想,如果翁主能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哪怕是个女的,他一定要把她迎进宫里。

“王,是谁把军队拉到边关的?”

“姐,我不能没有你。”王答非所问。

“姐知道。”翁主细声安慰他,并伸手替他系上腰带。“可是主父偃不允许,所以,一定要阻止他的阴谋。”

“可是大臣都滚到他一边去了。”王沮丧地说,“他不知用了什么魔法,把军队全拉过去了。我的话已经不中用了,所以,我只看重剩下的每一天。”

“你我从此不再相见,只要不让他抓住把柄。”翁主说,“要让皇上治王的罪,他只有两个招数,一是污蔑王不听皇上的话,在边关搞小动作,二是跟我的事。所以,王必须自保,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断绝与我的关系。”

“我听姐的。只是如何才能摆脱主父偃呢?”王没有办法。

“王如果有信得过的人,让他们收集主父偃搞阴谋的罪证。”

“我不敢相信任何人了。”王苦笑着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想当年我的祖父首先抵抗七国的叛乱,因为援军迟迟不到,七国派人劝我祖父投降,我祖父山穷水尽,正在两难之间,忽然听到援军快来的消息,便拒不投降,尽力守城。后来七国被灭,有人说祖父欲受降之事,祖父因为害怕,饮毒自尽。如果不是景帝还不糊涂,我今天也不是什么齐王。这天下说起来是刘姓的,却不是我们这个‘刘’。所以,弟今生有了姐,弟知足了。”

翁主紧紧地抱住王,脸挨在王宽阔的胸膛上,吹气如兰。“姐也知足了。我本来怨你缺乏决断,其实,你只是柔软,并不糊涂。”

“姐!”

“派人去见皇上吧,这是唯一的生路。”

“嗯!”

皇帝对藩王的怀疑,阻不住这一对年轻人的爱情,虽然他们知道,皇帝意欲揪住他们姐弟通奸的把柄,轻则训诫,重则撤并他们的王国。

“出这一片林子,就是王宫的后院。”王说,“晚上,后面的角门似乎没有人。”

“知道了,我想顺便去看看姑姑。”翁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