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一批又一批的女孩被送进来,一批又一批的女孩死在了这里。自杀的,被折磨而死的,陌生肮赃的男人一批又一批的进来。毫不介意的在别人面前赤裸萎缩。
我蜷缩在床头,怀中是那个男人丢给我的胡琴,我看着那俯在女孩身上的男人粗野残暴,那被压在身下的女孩尖锐的哭声求救声。房里充斥的是暧昧难闻的气味,眼泪滚下,然后干枯在脸上,赤裸的皮肤上。
刚烈的女子往往会在未受到凌辱时,选择了死亡。墙上的血迹斑斑点点,那是撞墙女子留下的痕迹。可怜那些女子死了,却还是逃脱不了那些被侮辱的下场。原来这就是那种连畜生都不如人,只有比畜生都不如,才会这样没有廉耻。才会把诗中的巫山云雨变得如此肮脏不堪。
空隙里,总有女孩以羡慕,嫉妒的眼神望着我,也有女孩问我为什么不求那个男人带自己离开。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胡琴,凄凉的笑着:“我只是一个被虏来的慰安妇,他只是一个敌国的人。”
“可是那个男人不是不许别人动你吗?这样看来,他应该有权带走你的。”
我冷笑,略带的凄哀的看着眼前人,冷冷的拨动琴弦,琴声冰冰响起:“那又怎样?”
对话是在空隙里进行的,空隙很少,很短。女孩们不是用来哭泣,就是商量逃跑,或对话。我悲哀的看着她们,不参加、不排斥,只是偶尔回答她们的问话。
我想我快要死了,我总是能闻到自己身体腐烂的味道,那种腐烂的味道是从身体内散发出来的。自己就像一个苹果,外表看起来还很美丽,可里面已经开始腐烂了。只有苹果自己知道,人们都羡慕于苹果的外表,谁也闻不到苹果里头的味道。
我看着那些不甘心死却又不愿永远过着过这种暗无天日的女孩,是怎样试着逃跑,又是怎样被抓住的,然后在我们眼前是怎样被活活烧死的。那汽油把她的身体沾满,火苗被抛在她的脚下。火猛然烧起,她在地上打滚,试图减轻烈火带给她的疼痛,尖锐疼痛的哭声刺人心脾。
我和那些女孩一样,把自己抱得紧紧的。蜷缩在床头,瑟瑟发抖,眼泪不可抑止,心里漫无边际的无助与害怕。我拼命的想念着彤景带给我的安定与幸福,可是彤哥,你在哪?
那个丢给我琴的男人总会来几次,麻木,除了麻木,我一无所知。死神他不眷恋于我,我绝不会去眷恋于他。我是这般的热爱着我的生命,我宁愿自己这样腐烂的死去。死神既不眷恋于我,那么就让我以眼泪而取悦与死神。
从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再看到火红的枫叶。站在枫树下,十月的阳光明媚的让人心疼。眼睛因为阳光而感到刺痛,眯着眼睛,看着蔚蓝的天空里漂浮的云,无根无叶,孤独的漂浮。
空气很香很香,如那三月的花一般香甜。那房里的空气似乎已离我远去,除了记得那些女孩羡慕,祝福,仇恨的眼神,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从前一样,把那房里的一切掩埋在自己的记忆里。能把那房里,再一次当作一场噩梦吗?
月色粼粼,秋月总是这样,美得无暇。坐在月色洒满的亭子里,对面是那个带自己离开的男人。男人很英俊,眼里是嗜血的残暴。一脸的傲气凌人:“你把孩子给我照顾好,明天就回日本,那里有孩子的亲人。”
我轻蔑一笑,不回答他,侧头,园子里盛开的菊花在月色里瑟瑟发抖。
“你只不过是一个慰安妇,让你回我的祖国,是对你莫大的荣幸。像你这种女子,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极其轻蔑的扬起嘴角:“我是慰安妇,不是你们不知廉耻的入侵,不是你们禽畜都不如的凶残残。我又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我既是慰安妇,你又何必把我弄出来?那些慰安妇又怀了你们多少的孩子,你们还不是把他们活活掩埋?”
他的眼里是无尽的残暴,他没有打断我的话,只是用眼里的残暴看着我。生命虽珍贵,我又怎么舍不得用来讽刺他一顿?他可以把我杀死,但他永远不会忘记我这些话的。保持着轻蔑的微笑,眼里没有任何的仇恨,心里却无限的悲哀,只是这是他看不到的:“我不配做母亲,也不屑去你的祖国,你的祖国只不过是一个培养你们这种禽畜不如的子民。”
他笑了,诘问道:“是吗?那你的祖国呢?又培养了些什么人?你的祖国那么多的人,只要你们每个人吐一口痰,就可以把我们的军队淹没。可是你们没有,你们只是流着眼泪,任由我们怎样驱使他们。你们的祖国只不过是培养任人宰割的鱼肉而已。”
我依旧轻蔑的看着他的笑,心却疼的厉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们这种禽畜又怎么知道我们的儒家思想。不是我们害怕,你们这些禽畜总有一天会被我们赶出我们的祖国的。”
对面的男人不在微笑,他眼里残暴的眼神在我脸上流淌,他的牙齿雪白尖锐,就像人们说的狼:“去不去,你没有任何的权利抉择。”
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拍打,里面婴儿似乎亲昵的回应着我的抚摸,多少次无助的时候,是他陪着我。心里每次涌上来的绝望,哪一次不是他给我希望,可是,他不仅仅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耻辱。我冷冷的道:“是,我没有权利决定我的生死,但我能决定孩子的去留。”
脖子被掐住,他的脸离我很近很近,他狠狠地道:“你试试。”
呼吸无法进行,闭着嘴,不让舌头伸出来,漠然轻蔑的看着他,无视他眼里的愤怒。心脏猛然的跳动着,如有小时爹爹带我看的瀑布,那瀑布从山顶落下,溅起千丈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