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脉脉情微逗
魅子写完检查，已是晚上十点。接到张志景的电话，约她见面。魅子下了楼，空无一人，夜色中的街道寂寥空旷。魅子感觉这这种冷寂的环境和自己压抑到闭塞的心情相得益彰。相比于万紫千红的世界魅子更钟爱于冰封的天地，贯始至终的寒意，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
雪轻轻的飘落，停驻在魅子的脸上，瞬间的冰冷，然后消亡。雪越下越大，飘飘洒洒梨花满地。魅子轻轻踮起脚尖在雪毯上旋转，还是发出轻微的响声；那种精致的瓷碟碎裂的响声、就像魅子透亮的内心被黑色挤压的响声。魅子的心有一阵抽痛，她闭着眼睛高速的旋转，多么想能够自由的飞翔。
一双温暖的手揽住她的腰，温热的鼻息扑来，魅子睁开眼睛看见了张志景的鼻尖冻得通红。魅子笑了，如果每次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如此好看的面孔，世界是多么美好。
他眼神中带着笑意，关切的问：“你等了好一会吧，穿这么少也不怕感冒。”
“我在欣赏雪景，昔去花如雪，今来雪如花。你看，在夜色欣赏雪景别有一番滋味。”
魅子冰肌透红，宛然含笑。
张志景轻声说：“夜中赏雪固然美，不过佳人一笑更是值千金。”
“你约我出来不单单是博我一笑吧？”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走。”
魅子这才看见旁边还有一辆摩托车，魅子担心的说：“雪大路滑，你开慢一点。”
张志景满不在乎的说：“不用怕，我上小学就会开摩托车了。”
摩托车急速的飞驰，恍如在飞翔。魅子闭着眼睛，心跳得厉害。全身贴在张志景的背后，双手紧紧搂住张志景的腰。冷冽的风刮过来，犹如刀剜。魅子的长发在寒风中飞扬，吹到脸上，魅子感受到鞭笞的痛。等摩托车停了下来，魅子感到手脚麻木，不听使唤，张志景扶她下车。
“这是哪里？”魅子这时候舌头发硬。
“绿化山。你不是说想来吗？”
魅子又气又急，“也不用这时候来吧，什么都看不见。送我回家。”
张志景忙拉着魅子道：“别生气，我看你这两天不高兴，只是想个办法让你散散心。”
魅子冷的全身哆嗦，张志景把外套脱下来，裹在魅子身上。柔柔的问：
“还冷吗？”
魅子赌气道：“冷。”
张志景把魅子深揽在怀里，“还冷吗？”
魅子警惕的推开张志景，“不冷了。”
张志景笑了，然后拉过魅子，来了个长长的柔情的吻。然后戏谑的说：“不管你冷与不冷，结果还是一样的。”
魅子觉得真他妈浪漫，和言情剧一样，心中翻滚不已。当然，有了夜色的掩护，表情淡静若水。魅子觉得下一步就该是互诉心肠，再进一步的情意绵绵。
但是现实和想象总是南辕北辙。张志景抬头看了看翩跹飞舞的雪花，搓了搓手，“上车，回家。”
“啊？”魅子大失所望。
张志景促狭的笑：“不想回家啊？附近就有宾馆。要不我和你。。。。。。”
魅子狠狠踢了张志景一脚，张志景哀嚎：“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时候一辆小轿车行驶过去，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车内亮着灯，依稀看见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张志景看了半天，拉着魅子走近了几步，躲在一颗树后。
张志景悄悄的对魅子说：“你看这车像不像黄主任的？”
魅子定睛一看，虽然在夜色中比较模糊，但整个轮廓和微弱车灯下显现的颜色和黄主任的车相差无二。这时车门开了，男人下车似乎要去小解，车里的女人说：“你快点，我一个人在车里害怕。”
魅子觉得声音很熟悉，只是猛然想不起是谁。
男人应道：“你乖乖待在车里，我就来。”
魅子认定了此人就是黄主任。黄主任小解完，急急地上了车。魅子依稀看见女人被男人揽在怀里或者说是女人坐在男人腿上。然后男人猛然翻身。。。。。。张志景用手捂住魅子的眼睛，低低道：“回家。”
又是一阵急速的飞驰，下坡的时候风更大，魅子蜷在张志景身后，哆嗦成一团。到了家门口，魅子感觉全身发僵，连血液都凝固成冰。
张志景说：“回去洗个热水澡，再喝点姜汤，早点睡。”
魅子想起刚才的一幕，好奇的问：“和黄主任在一起的女人是谁？”
“牛副主任。”张志景拍拍魅子的头，“回去赶紧睡觉。”
到了半夜，魅子感觉头重鼻塞，连打了几个喷嚏。魅子倒了杯板蓝根，板蓝根略带苦味，魅子一口气喝了下去，这下子连心都有点苦。愁多夜长，泼掉板蓝根的残渣，续上一杯咖啡，打开了电脑，静望着灰暗的头像，他已经睡熟了吧，魅子落寞的想。
第二天，魅子被手机铃声吵醒，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原来是很多年没有联系的一个高中同学。此人客气的寒暄了半天，然后道明了打电话的来意，他要结婚，希望魅子能来参加。魅子找不到借口来婉拒，只能答应并口不对心的说着恭喜。
魅子和这位老同学连泛泛之交都谈不上，同学一场，没说过一句话。毕业后在街上相遇，也似陌人。所以于情于理魅子都不想搭这个礼钱。大家挣钱都不容易嘛！魅子想到自己结婚他自然也要搭礼钱，算了，就当存进银行里。
婚礼办在四星级酒店，魅子看见老同学旁边有一个穿着婚纱，涂脂抹粉的女子，便心知这就是新娘。于是过去连口夸赞新娘漂亮，夸得新娘合不拢嘴。其实婚礼当天，新娘子都被脂粉涂的面目全非，一般夸赞之语都不可当真。
高中同学“恰巧”都来了，都热情的握手言谈。大家怀念着曾经的岁月，真情流露，都从对方的脸上感受到了沧桑。都拿出手机留下了彼此的手机号码，相约多聚会多联系。其实魅子知道这全是虚套，如果不是旧时哪个同学婚丧嫁娶，估计老同学们一两年之内见一次面也够呛的，都忙，都有自个儿处理不完的事。电话号码么，先搁置在通讯录里，让它呆着去。说不定谁换个手机也就遗失了。等下次再凑巧参加谁的婚礼，又是一场握手言谈。再次留下联系方式，相约再聚。这都是循环。
这时候菜上桌了，大家客气推让了一番，都拿起筷子就餐。魅子正准备下筷，哀怨的乐声响起，只听唱道：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三两岁呀没了娘呀
跟着爹爹还好过呀
就怕爹爹娶后娘呀
娶了后娘三年半呀
生个弟弟比我强呀
弟弟吃面我喝汤呀
端起碗来泪汪汪呀
亲娘想我谁知道呀
我思亲娘在梦中呀
亲娘呀亲娘呀。。。”
大家听得面色凝重，不愿动筷。这时候司仪低沉略带伤悲的声音缓缓的说：“水有源树有根，儿女莫忘养育恩，今朝结婚成家业，尊老敬贤拜双亲。下面请新郎的父亲上台。我们的新郎自幼丧母，是这位伟大的父亲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他长大。今天，儿子大了，要结婚了，而父亲却老了，腰也驼了，父亲为儿子耗尽了毕生的心血。儿子今天娶了媳妇成了家，有什么心里话要对父亲说吗？”
新郎已经泣不成声，哽咽着说：“我对不起爸爸，爸为了我没有享过一天福。现在我娶了媳妇，我爸却孤身一人。。。”
说着跪了下来，大家都站了起来，以为儿子孝心大动，违背伦常要把媳妇让给老子。只听儿子哭道：“以后我和小莲会好好孝顺爸爸的。”
大家都松了口气，父子抱头痛哭，新娘也抹着泪，席中女客也都红着眼圈，婚礼宛然成为葬礼。
过了一会，终于换了首喜庆的乐曲，大家开始就餐。魅子旁边坐着的一男同学和一女同学几年前曾是情侣，后来分手又另觅新欢结了婚。这次的见面为两人的旧情复燃创造了契机。两人刚开始只是眉来眼去，后来坐在一起窃窃私语，然后为对方布菜，再然后用一双筷子互相喂饭。他眼中有她，她眼中有他，其余的人当做空气阻力忽略不计。吃了一半，这两人告辞先退出酒席，估计是找一个合适的环境再叙旧情。
新郎新娘过来敬酒，魅子喝了一口，一股辛辣蔓延到五脏六腑。心中有一种火烧的快感。忙问：“这是什么酒啊，这么烈？”
新郎笑着说：“五粮醇。”
哦，原来是五粮液的本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