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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皮石生 《色染——翁主传奇》 历史小说 2012-07-17 22:0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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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父偃逃出齐国,只得先到分散在各地的齐国老乡那里打秋风。齐国人多瞧不起他,像打发叫花一样施舍一些食物与他,却不跟他多交往。想想,总有容身之地吧,到邻近的几个诸侯国去招摇了一番,那些诸侯王也是瞧不上他的,他也没有博取他们同情的资本。好在读书人脑子灵光,在读经史之余,或者旁猎歧黄之术,或者旁通星相占卜之学,以便困厄之中急用。主父偃对星相之学多少有些研究,一路上举着“占卜算命”的旗子,到各地城镇,当街一站,晃动紫金铃,日子倒也过得逍遥。第二年春天,他打算远行到长安,到天子脚下谋取生活,或许机缘凑巧,谋求到进身之阶。在取道长安前,他返回齐国的边境,看见关隘上还有驱逐他出境的榜文,就趁人不注意,撕下一张,仔仔细细地折好,揣进怀里。

“你对我不仁,我就对你不义。”他暗暗发誓,“如果逮着机会,我一定让你齐国烟消云散!”

高祖在时,差不多消除了所有异姓王,自惠帝始,历经文帝、景帝,到当今孝武皇帝,都在竭尽所能,消解王国的力量,特别是景帝时期,灭七国,王国内再分封王,极大地削弱了诸侯国的力量。皇室对所有的诸侯王都是不信任的,如果能在这方面做足文章,挑拨动当今皇帝,则大事可成,怨仇得报。

他呆在边关上,买通了一个做生意的人,带信给纪太后身边的那个男人。他走之前,希望知道给自己下绊子的人是谁。很快,那边来人了,告诉他,不是别人,是太后的侄女翁主。

是她?

主父偃在心里大吃一惊,那个娘们,看不出比那么多男人还厉害。想到传说中丽妃的死,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暗自庆幸,自己的女儿没进次景的大门,否则,只怕是第二个丽妃。

“总有一天,我主父偃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他暗暗发誓。

从山东到秦川大地,路途何止千里。主父偃也不急,一路摇铃打卦,尽量赚钱。走走停停,两年以后,终于踏进了长安城。

他开始在齐国来京的贵族中活动,尽管那些贵族对他不冷不热,他仍努力接近他们,慢慢地,他总算掌握了这些年朝廷对齐国的态度。自徐甲返京后,就有人风闻武帝,说齐王次景拒绝娶修成公主的女儿娥,必蓄反志。武帝刚刚坐稳龙椅,不想节外生枝,加之他也明白,想反的藩王不是次景,就说,齐国之乱,他祖父在关键时刻帮了皇室的忙,使汉军能十分顺利地剿灭吴王引发的叛乱,他父亲也尽到了做臣子的本分,现在,次景年纪尚轻,应无反志。但是三人成虎,皇太后多次提到纪氏的无礼,并且把徐甲写的材料拿给武帝看,武帝也开始狐疑起来,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齐王传进宫来,以进一步试探齐王的态度。就在武帝狐疑不决的时候,有大臣报告说,齐王驱逐了破坏这次联姻的主谋主父偃。

“我就说嘛,次景才十九岁,脾气有些冲动倒是可能,说准备造反,简直是天方夜谭。”武帝放心了,告诫臣属,“以后不准说刘氏骨肉的坏话。”

主父偃明白,武帝是在收买天下人的心,特别是刘氏家族的心,惟其如此,才能与窦氏抗衡。

主父偃的目标是当今皇帝。但皇帝不是什么人都能接近的,他必须寻找机会。

机会在哪里呢?那些王公贵胄,是不会把自己介绍给皇帝的,因为他们相信,在自己身上,没有让皇帝感兴趣的东西。

置之死地而后生。主父偃清楚地认识到,可能只有皇太后才能帮助自己。也许,皇太后因为当初自己的搅局,恨死了自己,但她更恨的应该是齐国。只要自己小心应付,找到能够解释破坏联姻完全是为维护皇室威严这样的理由,就会让皇太后改变对自己的看法,然后抓住这件事,做一篇齐国不服皇帝管制的文章,不怕皇帝不召见自己。

武帝再大度,也不会容忍藩王搞小动作。养虎为患,汉王朝几次经历了血的教训。

想通了这层道理,他开始天天守候在皇宫门外。他相信,徐甲总有出来的时候。逮着了徐甲,见皇太后就有了希望。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以后,他终于看见了徐甲,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主父偃,你好大的胆子,敢自己送上门来?”徐甲围着主父偃转了个圈子,“看在同乡的份上,我不难为你,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别!偃今天来,是希望徐兄引荐,偃希望见上皇太后一面,纵然死而无憾。”

徐甲摇摇头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皇太后恨死你了,你还敢去见她!”

“皇太后恨得有理,不过,偃身怀莫大的冤枉,如不能当面向皇太后说说清楚,纵然苟活人世,其心却不能安。”

“得了吧,上次你让我在纪老婆子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后来是什么结果,想必你再清楚不过吧。”徐甲说,“我好意让你走,是看在自小咱俩的交情上,如不领情,叫我也没办法。”

主父偃赔笑道,“这个自然,偃自会跟皇太后解释。”

“好啊。”徐甲说,“上次你这乌鸦嘴惹得皇太后大怒,龙颜也大怒,但愿你的这张乌鸦嘴不会丢了自己的小命。好吧,成全你,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主父偃请徐甲到酒楼喝酒,徐甲说今天不便,明天中午吧。

第二天,主父偃把徐甲请到一家酒楼,一边饮酒一边诉说这两年颠沛流离的故事。主父偃说,自己在河南一家小店,偶然听两个男人私下里议论某财主,一个男人说这个财主总是把下人不当人,估摸着也威风不了几年了,因为财主的老爹死后埋葬有他,他作为杠头,故意把棺材掉了个头,死鬼就头朝下脚朝上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主父偃打听到这个财主的住处,耐心等待,觑到财主的闺女生病了,就找上门去,装腔作势说是风水出了差错,前不久埋下去的人有问题,要把棺材起出来重新下葬。那里的风俗,人死了埋葬了,不可以再去刨坟,这叫翻尸骨,主家必定要倒霉。财主开始不理主父偃,禁不住主父偃的一张嘴,财主心下疑惑,就跟他约法三章,如果财主父亲的坟没问题,主父偃就得陪葬。主父偃满口答应。结果,财主信他信得五体投地,给他封了五百两谢银。

“你就会糊弄人。”徐甲说。

“谋生啊,不然,我到了京城还得讨饭。”主父偃笑道,“这叫走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

“皇太后可没这么好糊弄。”徐甲也笑道,“这歌不是什么人都能唱的。”

“我给自己算了一卦,命不该死,徐兄放心。”主父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