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雪后的太阳格外明净。翁主从屋子里出来，太阳激起的积雪的寒气直往眼睛里钻，一时半会儿睁不开眼睛。翁主让仆役套上马车，带上四个丫头，往朱雀大街驶去。

车轮压雪的吱吱声，暂时充塞了她空旷而无聊的心。中途，她真想叫马车夫掉头，可是，直到聚贤楼前，她才发出这样的命令。

“你回转吧。”她对马车夫说，“下午我们找车回去，你就不必跑一趟了。”

“是。”马车夫恭敬地应一声，然后跃上车，叫一声“驾！”，马车开始往回走。

翁主带着丫头们进了酒楼，找个地方坐下。

翁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角落里一张桌子上坐着昨天那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他的左右各有一个人，三个人在慢慢地喝酒。翁主要见的不是他，也就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女客官要些什么？”一个瘦高的伙计上前问。

“你们有什么就来点什么吧。”翁主漫应道，“先给我们找个空房间，我们要好好休息一会儿。”

伙计到柜台那边去了一刻，回来说西厢房空着，也安静。翁主点点头，让丫头们跟去。“你们吃什么喝什么，只管找他们要。”

“知道啦，XX。”春答道。

“客人只管放心，我们的服务是第一流的。”伙计陪着笑。

“给她们生个火。”翁主吩咐。

“有火。”伙计点头哈腰，“保管跟在家里一样。”

“去吧。”

丫头们去了，翁主要了一壶酒，独自喝着。一位素服姑娘走到翁主面前，问道，“您是翁主大总管吗？”

翁主点点头，昂然道，“你们的主人呢？”

“请跟奴婢走。”素服姑娘说，“奴婢叫嘉禾，以后叫奴婢嘉禾就是。”

“好。”翁主问，“你是他什么人？”

姑娘笑笑，说道，“XX在宫里什么都知道，还用问吗？”

翁主不再言语，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跟着上了楼，转了两个弯，带路的嘉禾姑娘便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一长两短。翁主看看门牌号，是天字一号。

门开了，果然是那位男人。冤家！见了那人，翁主脑袋里突然轰的一声，里面的东西似乎撞破了脑袋，全跑了出来，只剩下一个空壳。带路的姑娘把她一推，里面的男人趁势把她一拉，人就跌了进去。她只听得门“嘭”地一声，心知是关上了。

“王！”她衰弱地叫道。

“姐！”王的声音充满了期待。

两个人拥着。王的嘴极不老实地吻着翁主的眼睛、鼻子，然后是嘴唇。

“姐怕！”翁主颤声道，“以后你别找我了。”

“我不许你说这种话。”王说，“自从你离开王宫，我是食不甘味，夜不安寝。我的眼前全是姐的影子，看别的女人，完全兴趣索然。”

“我们是没有结果的。”

“我不管！我不要结果。”王霸道地说。“姐，喝酒吧，喝杯酒暖暖身子。”

酒菜早已备好，尚有热气，看得出，王处心积虑，早把一切都预谋好了，只等自己这条可怜的鱼儿上钩。酒已斟好，王强行把翁主按在座位上，自己紧挨着坐下。翁主身不由己，虽然身子颤抖着，却拿起了杯子。

王调皮地就着翁主的杯子，轻轻地吸一小口，然后拿着自己的杯子，绕过翁主的臂弯，要跟翁主喝交杯酒。

“姐不配。”翁主低声说。

“姐不配就没人配了！”王说，“干！”

王说完，一口喝干翁主杯子里的酒。翁主看看很神气的王，闭上眼睛，终于把嘴凑了上去，慢慢地喝干了王手中的酒。

三杯酒下肚，情绪渐渐地高涨起来。王拥住自己心爱的女人，把一只手探进了她的怀里。

“我忘了问你，你上次是怎么混进姐的房间的？”翁主半闭着眼睛问。

“我早就躲进了姐你的房间。”王不无得意地说，“你们盯着我，我也盯着你们。我发现你有意无意之间没开始那段时间那么严厉了，你的手下也松懈下来，我就玩了一个失踪。”

“我累了。”翁主说，“我觉得一天到晚用这么多人盯一个男人很无聊。深宫大院不是我这种女人呆的地方。”

“姐，我越来越爱你啦。你外表冷酷，其实内心是沸腾的，你比所有的女人都懂得‘情’这个字。”王动情地说，“弟现在回头想想，母亲事事对我横加干涉，无非是想保住舅舅家的权利和地位。强行把妹子嫁给我，她错了。她的干涉是多余的，只要舅舅他们不对我不利，我是不会去动摇他们的。后宫的女人，像丽妃，无非是为了个人利益想得到专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有你，姐，尽管你可能会极力否认，你不爱我，你今天来，可能也想说，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但是，我能感觉到，你是真心爱我的。而你，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念。”

翁主的眼泪又不争气了，在眼窝里闪了几闪，噗地一声滚下一颗，砸在王的手背上。

“女人就是不争气，只要让哪个男人动了，就会死心塌地地跟他一辈子。可是，我是有男人的女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会爱惜你一辈子！”王怜爱地说，呼吸开始粗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