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翁主毕竟是一个意志坚强的女人，心知怀孕没希望，就更加刻苦地练习功夫。她希望通过运动忘掉所有的烦恼，而且，她深信老头儿的话，深信一定有什么大事会来临，所以她带着四个丫头一起操练。在练习中，有意无意间，对春特别关照，要求也严格得多。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月余，河里的流水开始冰冻起来，想要吃鱼的人们，得砸出一个大窟窿才行。

一天中午，家里的仆役发现一个三十几岁、瘦高瘦高的男人贼头贼脑地往院子里张望，就报告给老主人。老主人也就是翁主的公公，本来就不爱管事，吃祖宗留给的俸禄，听了下人报告，心想，不是儿子的事就是翁主的事，如果是翁主的事，轮不到他管，就说把门看进紧点，防备盗贼。

到傍晚的时候，那个人又来了，仆役就叫嚷，惊动了翁主。翁主出来，跟那人一照面，那人冲她神秘地一笑，然后，往一条巷子里走。翁主就纳闷了，看这人不像是鸡鸣狗盗之徒，整天守候在这里，究竟是想干什么呢？猛地，想起算命老人的话，心一沉，就叫上春，说出去看看。春眼睛贼得很，也看出那人似乎在打什么主意，就提了一条棒子，跟了上去。家里的几个仆役要跟上，翁主嫌他们碍手碍脚，假意说，你们几个大男人，连春的一条棍子都顶不住，跟上来有什么用，还不如在家守着。

跟进巷子，又转了两个弯，那人似乎是偶尔往后头瞧，翁主就明白了八九分，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心里紧张得要命，觉得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连房子都在监视着她。终于，忍受不住这种压力，爆喝道：

“你给我站住！”

那人果然听话，闻声就站住了，慢慢地转过身子，贼贼地笑。翁主懊恼得要命，一把夺过春手里的木棍，劈头盖脑一阵乱棍。那人身手也是不弱，左晃右跳，躲过了这一阵乱棍，叫道：“好棍法！”

“贼头贼脑地，你是什么人？”春帮着主人喝问。

“关你小丫头屁事，站一边去！”

春也不是省油的灯，跳过去就是一拳，那人“咦”了一声，扭身避过，说道，“这丫头只这么几天，就有模有样，是块材料。”

翁主叫春退下，喝问到，“你到底是什么人？”

“等你的人。”那人说，“太后有令，明天午时在朱雀街聚贤楼等你。”

“即是太后有话，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进门说话？”翁主冷笑道，“别瞒本XX，小心找打。”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在翁主面前一晃，说道，“认得么？”

翁主大吃一惊，这不是王的亲信侍卫才能有的令牌吗？虽然早有这种预感，真到了终于确定下来的时候，反倒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话我是带到了，我可以走了吗？”那人缓缓地问。

翁主吁了口气，挥挥手，“去吧！”

那人转身欲走，翁主又叫道，“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总管，在下追风。”

翁主不再说话，拉过春的手，也返身往回走。

“姐，他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在太后那里没见过？”春问。

翁主淡淡地说，“你没见过的人多着呢。记住，回去别乱说话，他们问起，就说追着追着就不见了人影。”

“我知道！”春稚气地说道，“我虽然小，但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还有，姐明天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到那里以后，你和几个姐妹找地方玩儿，不得随便走动，也不要随便找我。”

“为什么？”春不解，孩子总是好奇。

“可能涉及宫廷里的事，你们还是远离那种是非之地的好，别多问。”翁主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说起谎来也是这么流利，“姐把你们当亲妹子看，所以有事从来不瞒你们，但是，有关宫廷里事最好别多问。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很多时候是一种负担。”

“我怎么越来越觉得姐像个老学究了。”春笑着说。

“是吗？”翁主也笑起来，“学究好哇，做了学究，家里就不用做酸菜了。”

春拍手道，“我们有好酸菜吃啰！”

主仆二人到了大街上，看看街面上，行人已经少多了，不少商店准备着关门，而赌坊、妓院、酒楼里灯火辉煌，反而显得比白天更为热闹。翁主试图在哪个角落里找到上一次给自己算命的先生，她开始后悔上次没问，那个伏藏的男人带给自己的将是什么。

可是，没有那个老头儿的影子，他好像从人间蒸发了。街面上白天被踩烂的积雪开始悄悄躲在新一轮雪的下面去了。

自己一心一意要躲避那个男人，为什么会时刻牵挂他呢？是不是自己太贱了？因为他是王吗？扪心自问，绝对不是因为他拥有王的权利。

为什么？明天应该去见他吗？自己还能见他吗？

没人能告诉她。

夜色已经悄悄覆盖了王城。雪，因此显出它的白亮。翁主不得不进自己的家门，脚伸进门的那一霎那，竟然觉得这一步是如此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