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作为翁主整饬后宫的奖赏，纪太后从新选的丫头中挑出四个给她做使唤丫头，月例钱在太后那里支取。翁主给她们取名叫春、夏、秋、冬。

白天有春、夏、秋、冬陪伴，倒也不寂寞。夜里，丈夫回家的时间少，孤灯独寝，她不禁越来越感觉到莫名的空虚与无聊。心里似乎在想一个人，却又不是自己的丈夫，便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即是丈夫偶尔回家歇息两夜，睡在一起，心里也老是跑毛，看见的似是那个信誓旦旦却又薄情寡义的男人。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熬过，不知不觉进入寒冷的冬季。

一天，倚在窗前，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

“你的衣服颜色青青啊，日日夜夜思念在我的心。纵然我不能去会你，你怎么就不能来个信？

你的佩玉颜色青青啊，日日夜夜记挂在我心怀。纵然我不能去会你，你怎么不能自己来？

往来徘徊心儿慌慌啊，苦苦等侯在城楼上。若是一天不能相见，恍然相隔有三个月长。”

这春就凑了上去，调笑开了，“姐，你想谁了？”

翁主一怔，微微红了脸，笑骂道，“小蹄子，大人的事你也管！”

“我十一岁了，不是孩子了。”春认真地说。

“好好，你十一岁了，老大不小了，赶明儿个找个男人嫁出去！”翁主笑着说，“把你们一个一个嫁出去了，我好落个清净。”

这春就不好意思了，倚在翁主的肩膀上撒娇。“姐，你好损，嫌我们了，要赶我们走了。”

夏、秋、冬、三个姐妹躲在一旁偷着乐。

“咋啦，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翁主点着她额头说，“只有傻子不嫁人。告诉你们，太后把你们给我，是你们的福气，等你们长大了，不需要老死在宫里，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姐给你们做主。”

这几个就都不吱声了。

一天，悠悠扬扬地飘起了雪花。翁主披上披风，站在角楼上向街上眺望。仍然是人来人往，担柴的，卖山货的，卖炊饼的，玩杂耍的，不会因为这点雪就歇下自己的营生。时不时有贵族们的马车驶过。偶然瞥见一面旗，上面写着“易断玄机”几个字，心里忽然动起来，招呼春上街去请先生来。

“冬，你给我搭伴儿。”春说。

“去吧。”翁主对冬说，“出去莫玩野了。”

这两个姐妹蹦蹦跳跳地出去了，秋和夏在火炉边斗骨牌。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春和冬领着一个挂着山羊胡子的小老头儿进来了。翁主把老头儿请到火炉边坐下，就忙不迭地要求算卦。老头儿跟别的算师不一样，一般的算命先生，只要跟你一见面，一搭腔，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生怕你不知道他会说话似的，可他，这个老头儿，只给翁主三枚铜钱，叫她在手心里捂热了，自己却就着火炉烤手，好像算命与他无关似的。

“先生，可以了吗？”翁主问。

“这钱你会撒吗？”老头儿问。

“街上看人撒过。”翁主说。

老头儿点点头。“开始吧，记着，六次。”

翁主学别人撒钱的样子，连抛了六次，然后把钱收拾起来，恭恭敬敬地还给老头儿。

“身下伏鬼，本卦中官鬼明现，恕小老儿直言，XX在丈夫之外，还有一个人十分爱恋XX。”

翁主的心咯噔了一下，不置可否，却说，“我只想问先生子嗣有无。我什么时候可能有孩子？”

老头儿这才认真地看了看翁主，然后说，“看XX的面相，虽为女流，内心果毅不让须眉。只可惜变错了身子。结合卦象看，子女缘薄，目前尚不能受孕。”

翁主沉吟不语。对女人来说，不能怀孕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性是男人的第二生命，而怀孕，是女人的第二生命。

“冬，给先生一锭银子。”翁主有些乏力地说。

冬把酬金给了先生。先生站起来，再一次看了翁主一眼，说，“请XX送小老儿几步路，可否？”

翁主点点头，叫春、夏、秋、冬呆在屋子里别动。

老头儿走出门外，就问：“出来接我老头子的有一个你叫她冬，另一个叫什么名字？”

翁主有些奇怪，就说：“叫春。怎么啦，先生？”

“看XX为人慷慨，明事理，所以我老头子就多一句嘴。以后XX有什么机密大事，只有叫春的这个丫头使唤得，而且，一旦有风吹草动，切不可让春落入他人之手。这丫头，面相上显着富贵。”

老头儿说完，自顾自走了，把失魂落魄的公主晾在冰天雪地里。翁主一个人呆呆站立在风雪中，直到头上、肩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才慢慢地转回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