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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皮石生 《色染——翁主传奇》 历史小说 2012-07-13 09:1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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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父偃探知朝中大臣对自己多有不满,看王的态度,似乎要对自己不利,便连夜逃走。他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不小心捅穿了马蜂窝,最令他绝望的是,他几乎在全心全意地帮纪太后谋划,以为能得纪太后之力,在王庭里谋个体面的差事,殊不知自己在纪太后的心目中,始终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等奴仆。这次,是他出的最后一招。朝廷是必定要得罪的,得罪了朝廷,要么用他主父偃,他觉得只有他主父偃有能力摆平齐国与皇室的关系,要么不用他主父偃,那么,徐甲带过去的错误信息没人能根除,齐国始终会处于皇帝的怀疑之中。可是,似乎有人看穿了自己的计谋,要对自己不利,这个人是谁呢?不可能是太后,也不可能是王,他们还没这个能力。佐虽然去过纪太后那儿,但绝不是佐戳穿了自己。佐已不问世事,没有纪太后的请柬,他不会趟这河浑水。

看穿自己的计谋并让太后跟王恨上自己的一定另有其人,今后有了机会,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主父偃逃走了,王和他的大臣们开始大造舆论,数落主父偃的种种罪状,尤其是搅和与破坏跟皇室联姻的罪,简直不可赦免。人既已逃走,便向全国各地发出驱逐令。这样做的目的,是要向皇室表明,齐国对皇室一向是绝对忠诚。接下来,齐王遵照谋臣的意思,派遣下级使者,到皇太后那里谢罪,并上书请求迎娶修成公主的女儿娥。

不同时上书皇帝而专走皇太后这条路,是估摸着皇太后已经心生怨恨,加之普通的下级使者不过就是信使,不可能引起皇太后的重视,说明了,其实就是不想迎娶修成公主的女儿。驱逐主父偃,上书皇太后,不过是造势罢了。

这其实是纪太后坚持的结果,她不允许王的后宫里出现不安定和对纪家有威胁的人物。她知道,下国普通使者,无权面见皇太后,有什么事,一般由宦官传达,而宦官徐甲正是跋扈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把这桩婚姻往拢说的。果然,徐甲不仅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其中一句“这是他们故意戏弄皇太后跟皇帝”,惹得皇太后勃然大怒。这个结果,可能也是齐王太后始料不及的。

虽然派出了使者,齐王仍不死心,想想,准备再派重臣求见皇上。但谋臣们附和纪太后的意见,他们反复给王分析几条理由:一是怕娥自恃有皇室撑腰,不把齐王当回事;二是经主父偃一搅和,徐甲回去还不知道说些什么,再求婚即使成功,皇太后和皇帝也会给齐王施压,甚至削减齐王的王权;三是已有王后,皇太后和皇帝可能会在废后立后上做文章,到时候,势必激化齐王跟纪太后的母子矛盾。但谋臣们议论,一定要把对主父偃的处理情况单独上报给皇帝。

翁主看看局势,向纪太后提出辞呈。纪太后拢了拢头发说,“我呀,还真舍不得你走。可惜你是有人家的人了,不放你走,也不行啊。只是以后多回来看看姑姑,陪姑姑说说话。”

翁主笑着说,“一定的,翁主人虽走了,心还在姑姑这里。”

然而回到家里,一切都不似从前。夫妻相见,犹如陌路。男人也还是这个男人,而且现在的男人显得比过去还要殷勤,但在翁主心里,却觉得越来越生分,单看他献媚讨好的眼神就不舒服。自己从来就没摆过架子,男人这个样子,实在叫她有些失望。她希望男人强悍些,在外面有正经事做,在家里有男人的气派。

白天,男人背着她还是狐朋狗友满街叫唤,花天酒地。在翁主看来,这是没有自信的男人自我陶醉的一直方式,她懒得去管。晚上,两个人睡在一起,任男人怎么折腾,翁主已没有了昔日的热情与疯狂。

“深宫大院,简直是杀人的地方。”男人不敢直截发她的脾气,只能旁敲侧击,“去了大半年,人都变傻了。”

“你知道就好。”翁主说,“凡是进去的人,男人就不再是男人,女人就不再是女人。我现在变成了什么,我自己也不明白。没有人明白的。”

有时候想到丽妃的惨死,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她算是看透了,女人变一世人不划算,充其量不过是男人的附庸,真如世人所说,女人如衣服,想穿就穿,想扔就扔。尤其是进入皇宫或王宫的女人,一踏进那扇门,便跟牲口差不多。圈养的猪还有人呵护,生怕猪招惹上疾病死了,而进入皇宫的女人,连猪都不如。自己也是女人,竟然做了迫害女人的事。她不能原谅自己。

一天夜里,她梦见丽妃满嘴的血,站到她面前,说,“翁主,你害死了我,现在我变成了厉鬼,会天天看着你。”翁主虽然有些怕,仗着自小练武,胆气过人,就做出厮打的架势。丽妃并不跟她打,只是说,说一句喷一口血。

“你别以为你和王的事我不知道。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翁主啊,我可告诉你,你将来的下场不会比我好。你会孤独一生,生不如死。我死了,一了百了,你活着,是不是比死还难受?”

丽妃说完,哈哈哈大笑三声,飘然而退。翁主怔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以后的日子。眼前总有王和丽妃的影子晃动,但是,她不能说,想找个人倾诉也不行,她只能把这些东西埋在心里。

她希望丈夫能改变坐享其成的习惯,让人瞧得起,就劝男人,“你也该找点正经事干干。别指望女人给你带来荣华富贵,那种富贵不是什么人都消受得了的,”

“你到底怎么啦?”男人颇有些不满,但不敢强辩。“我不过就是想清闲些,荣不荣华,富不富贵,没想过。反正还有些家底,有爹妈在就有我吃的。”

“你这样想,没人瞧得起你。要知道,坐吃山也空,况且,到时候我们总得单独出来过日子。”

“那你说我能干什么?种田,我不是农夫;当官,没人提拔;走读书这条路,我不是那块料。”男人说,“要不你给我想想,谋个什么差事。”

“没出息的东西!”翁主无可奈何,恨声骂道。

男人窝囊,也是女人的悲哀。

翁主只得去找那个叫佐的谋臣,他对太后忠心耿耿,或许会帮自己。

佐对翁主的印象不错,亲切地接待了她。佐说,掌管监狱的行政长官是他的学生,可以想想办法,不过,做管监狱的官,十天有八九天不能在家里好好歇歇,而且,没什么机会升迁。翁主没有指望丈夫建什么功立什么业,她只希望他有份工作,活得实在些就够了。更重要的,是希望有个差事能让丈夫收起没落贵族死还要面子的纨绔子弟气息。

三天以后,丈夫被通知到监狱去做了个二等狱官。丈夫走的时候,翁主千叮咛万叮咛,别虐待犯人,别徇私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