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徐甲一路狂奔，见驿站就换马，饿了找个地方扒一口饭又上路，出了齐国边关，才敢稍微喘一口气。为了尽快把齐国王太后的“恶劣态度”上达天听，一路上他不敢耽搁，生怕发生什么意外，直到看得见皇城了，才放缓缰绳，让马自由自在地走。这一路上，他一直琢磨着该如何在皇太后面前言语。
因为主父偃吗？很显然，这是一个丝毫没有说服力的理由，主父偃在齐国本来就不被朝臣们正视，他生性狡诈，忌恨心强，属于过河拆桥那一类人，齐国人大都知道他的底细，所以都排斥他。徐甲和主父偃同村长大，对主父偃的底细了解得十分清楚。主父偃年轻时，家境突然败落，靠找故旧接济度日。有一田姓人家，虽然给了他三斗粟，却说了一句让主父偃心生怨恨的话：人也老大不小了，为什么不找活做自己养活自己？没多久，田姓人家就遭到了报复，主父偃悄悄地在他们的牛尾巴上捆上火油，点燃，牛受了惊吓，窜进自己的院子，引燃了草棚，草棚连着正房，人顾着追牛，正房也跟着燃起来。好在街坊邻居人手多，很快聚集起来，帮着浇灭了大火。只可惜了那头牛，一路狂奔，竟累死在郊外。从此，主父偃的恶名不胫而走。再没人同情主父偃，主父偃只好与徐甲他们这伙小混混在一起。此次自己出使齐国，主父偃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动作，为什么齐王太后的女官就说上主父偃的当了？纵然主父偃可以作为一条理由，也不能影响到鄙视自己的齐王太后。姓纪的婆娘口舌太毒了，我徐甲就一定要巴结你么？一定要找个理由，让皇太后恨死纪老婆子，骂我一句，叫你后悔十辈子。
必须找一个公主的女儿不能嫁刘氏宗亲的理由，否则，如果齐王够聪明的话，再派人来求情提亲，就不能如己所愿，而且，自己可能反而落个不是。
当他站在皇太后的面前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绝对稳妥的说辞。
“齐王有书信捎来吗？”徐甲叩过头请过安，皇太后不等徐甲汇报，便先问了。在她心里，没有那个藩王会拒绝这门亲事。
“禀皇太后，没有。”徐甲并不急于作详细汇报，他深知，要让皇太后彻底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先得把她的心悬起来。心悬起来了，飘在半空，上不沾天下不着地，才能依着自己的意思着陆。
皇太后有些惊愕地看着徐甲，半晌才缓过一口气，问道，“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甲跪下去，额头着地，碰了三个响头，才说，“愿皇太后先赦免臣的罪，臣才敢说。”
“爱卿但言无妨。”皇太后说，“只要照直说，无罪。”
“本来齐王已经答应，不料纪太后说，恐怕不妥。”徐甲说到这里，又故意停住。
“说！”皇太后命令道，“说下去！”
“皇太后还记得燕王蒙罪的事吗？”
皇太后当然不是三岁小孩，眼前才发生的事，怎么不记得，不就是燕王强占弟媳、奸淫自己的亲生骨肉吗，那的确是个畜生，猪狗不如，强占弟媳也就罢了，竟然无视伦理，奸淫自己的亲生儿女，这是皇家的耻辱！可是，跟这次嫁女有什么关系？
“好像是风马牛不相及吧.”皇太后的脸上染了一层霜，盯着徐甲，只要发现他言语有一丝虚妄，就像赐死燕王一样，让他马上死。
“齐王太后说齐王跟自己的妹子结婚，跟燕王乱伦没什么两样。臣也是照您的话说的，说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徐甲小心翼翼地说，“臣说，养女还舅，自古有之，况且修成公主本是皇太后的养女。但齐王太后认死理，咬住说总离不开‘刘’这个字，如果修成君免了公主爵号，她才能应承这门亲事。”
“哼，敢对本宫吆五喝六，说什么免去公主爵号！看来得免去他王太后的称号！她也配称太后？”皇太后终于恼怒了，“不准叫她什么太后！天下太后只有一个，就是本宫。”
“是！”徐甲尽力陪着小心，“还有一个叫主父偃的人推波助澜，说皇太后下嫁孙女，分明是对齐国不放心，是要干涉齐国的政务，搅乱藩王人家的正常生活秩序。我跟他据理力争，他说，纪太......纪老婆子已经把纪家的侄女嫁给齐王，立为王后，这事也上报过朝廷，朝廷为什么还要屈尊嫁女，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依臣看，他们是以燕王的事为借口，要保持住纪家在齐国的地位才是他们的目的。”
“岂有此理！”皇太后猛地拍一下桌子，“岂有此理！那主父偃是什么东西？”
“回皇太后，是个其貌不扬的家伙，自以为有些本事。他虽丑陋不堪，却养了个娇滴滴的女儿，就想攀龙附凤了，也要把女儿许配给齐王，而纪婆子总是怕她的侄女在齐王跟前失宠，暂时也还没有答应。所以他看纪老婆子有推诿的意思，就在一旁扇阴风点鬼火。把嫁公主跟燕王的事连在一起，据说就是他给出的主意。”
“一丘之貉！”
以皇太后地位之尊，屈身言嫁娶之事，竟让一个小小的藩国如此捉弄，委实气不打一处来。
“担心自己的侄女失宠也就罢了，还扯上什么燕王淫乱后宫的事，这不是故意打皇家的脸吗？主父偃挑拨皇室跟地方藩王的关系，实在该死！”
“主父偃用心险恶，纪老婆子身边的女官也看出来了。臣本是齐国人，有认得臣的，出来的时候，一个认识臣的女官悄悄言道，纪老婆子本来准备答应，不料主父偃连夜见了纪老婆子，事情就变卦了。”
“如果能把主父偃弄到这里，哀家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皇太后咬牙切齿地说。
“这个不难。”徐甲趋前一步，“如果皇太后有此意，臣一定用计把他诓了来。”
“看着办吧。”皇太后说，“你回头把此次出使齐国的情况写个折子呈上来，我好跟皇帝说说这件事。纪婆子拿燕王的事做文章，看皇帝怎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