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翁主知太后怒气正盛，心里想说的话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徘徊良久，决定去找王。她虽为女流，却深知此次联姻的意义，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她必须尽快让王知道，以便在第一时间做出补救措施。

一边走一边想，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了啊，他的女人偏偏是自己的嫡亲妹妹，又偏偏是自己一天到晚看守着他，生怕他迷恋别的女人，却让他占有了自己，现在，又为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替他奔忙。翁主啊翁主，你生就的什么命啊？她暗暗告诉自己，办完这件事，自己就急流勇退。侯门深似海，这里不是一个女人应该呆的地方。

好不容易才找着王。大臣们刚刚退朝，王退入内廷。一见面，翁主毕竟是女人家，有些忸怩，脸辣辣地热，想好的话一时间飞到爪哇国去了，木头似的戳在那里。

王的眼里闪出异样的光彩，但碍于彼此的身份，在奴婢们面前，也不便过于套近乎。王于是问：“总管找寡人，何事？”

翁主这才回过神来，努力恢复镇静，慢慢地奏知刚刚发生的事。她试图让王明白，主父偃是此次联姻失败的罪魁祸首。

王很有耐心地听完，然后思索了一会儿，才询问翁主，“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马上写好奏章，附上聘书，如果聘书来不及写，就先找到徐甲，跟他解释此事。其次，惩办主父偃，必要的时候，把他驱逐出境。”

“如果你是我的王后就好了。”王用只有他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我需要一个可以替我分忧解难的人。”

“别瞎扯。”她也小声说，“隔墙有耳。”

王让她稍等，自个儿坐到文案前，奋笔疾书。写好了，吹一吹，似乎很满意。

“你即刻去找徐甲，先稳住他。”王说，“其它的事，我马上去找母后商量，一定要办成此事。”

翁主得了王的手书，风风火火地赶往迎宾楼。有认得她的伙计问她有何贵干，她说找徐甲。

“哎呀，翁主大总管，您晚来了一步，徐大人刚刚走。我问他走这么急干吗，他也不回答，梗着脖子，像谁欠他祖宗八辈人陈粮似的。”

完了。翁主想。但愿徐甲回去不挑拨离间。

“你确定徐大人出了城门没有？”

“应该早出城门了。”伙计说，“他把马赶得飞快，脚不沾地。”

“你估计还追得上么？”嘴里这么问，其实心里并没有想去追，后宫里的王后是自己的妹妹，她并不愿自己的亲人多一个竞争对手。

“难！”伙计摇摇头，“除非他自己想停下来。”

翁主也就不再言语，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

“翁主大总管不进去喝杯茶？”

“谢了。”她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走。

回到王宫，王正独自焦急地转来转去，见翁主回来，迫不及待地询问情况。

“他走了，让你失望了。”翁主不无醋意地说。“他从太后那里回去，一刻也没有停留。看来，他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去告黑状。”

“姐，帮我想想，该怎么办？”王有些焦虑地问。

“想找个公主的女儿来牵制太后，现在不行了，问我干嘛！”翁主有些刻薄地说。

王怔了怔，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原先有这个想法，你是我姐，我不瞒你。可现在的问题是，徐甲回去告我的黑状，只怕我这个藩王做不成了，齐国的一切都将充入皇室。”

翁主叹了口气，说，“有些事不是我们女人说了能算数的，你还是和你的大臣们商量吧。”

翁主说完，就行礼告退。

毕竟是在王宫里长大的，其实翁主知道该怎么做，先前也给他提了个醒。不过，女人不干政，决定了她不能多说什么。她心里明白，王应该也有主意了，只是想找个人核对核对，而且还有更深一层意思，就是想咬住自己不放。

自己是不小心才落到他手里的。自己是有夫之妇，是王后的姐，不能一错再错。想到这里，她几乎要哭出来。但在王宫大院里，是不能这样没出息的。

今天她没打算到太后那里去了，直接回了自己的寝宫。她把今天还要做的事务向女官们交代清楚，就说自己精神不好，关上了门。她又仔仔细细地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再给王以可乘之机，才卸妆躺到床上。

终日打鹰，反被鹰啄，翁主想不明白这究竟算哪门子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