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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三节 孤儿寡母

耕石叟 《海河之恋上册第一部幼年篇》 历史小说 2012-07-14 07:5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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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没打牙就跑来了,水没打牙就跑来了!”

天下做母亲的不心疼亲生女儿的是极少数,我不是指我娘,是指我姥姥。

父亲死的那年我三岁半,我娘二十五岁生我,按虚岁算当年不过二十八岁,正是美丽年华,要是现在还被称作“女孩”,可那时却做了两个孩子的母亲。母亲的母亲此时更应该心疼女儿,然而不!

其实我姥姥不是不心疼女儿,她知道她大女儿的命该有多么苦!我娘的娘家姓王,农村出身,共兄弟姐妹五人,她是老大,不到四岁就开始引弟弟、引妹妹,直到引满我的小老舅,就这样还要帮我姥姥带着弟妹织凉席、糊火柴盒,以贴补家里的生活。我姥爷在天津城里当厨子,家里的田交给我大姥爷看管,大姥爷第一个生的是儿子,比娘大,所以我一直把我娘的大弟弟叫“二舅”。后来我姥爷在天津纺织机械厂给我二舅找了一份事由,“事由”即工作,参加工作叫搞工作,搞工作就是前面提到的“混事由”。二舅混了事由家里的田更没人管了,姥爷索性把我老舅带去当徒弟,这样我娘全家就由乡下迁往城里。到了天津娘还带我老姨在地毯厂里织了两年毯子,二十岁结婚,二十一岁生我姐姐,二十五岁生我,二十八岁作了寡妇。

“寡妇”这个词儿在当时可不好听,尤其是年轻寡妇,这是“三从四德”里“缺德”。我娘要是“缺德”天下人数不出几个不“缺德”的了,到了天津名声在外,又正是年龄,所以说媒的人踏破门槛。我父亲是大户人家的弟子,读的是外文书,干的是技术上的事,接我们回津和死的时候厂里人是那么上心,死后又每月来人送两块“袁大头”,可见父亲在“天蛋”是个举足轻重的人,为什么偏要找一个农村出身、没有文化的“缺德”女子作妻子呢?也许是当时的婚姻理念吧,正像姥姥对“寡妇”的理念一样。

父亲死了以后我们母子三人无着无落,姥姥家容不下,爷爷家又能容吗?所以一直不敢回老家,家里也没来人,孤儿寡母的又不好出远门,房子租赁不起了,只好搬到姥姥家里来住。刚一进门姥姥就是开头的那句话。(“水没打牙”就是牙缝连水都没沾,没吃没喝的意思。)

“大姐又不吃您的。”那时我二姨有了主儿还没出阁,在一旁劝我姥姥,我姥姥说:

“我的心也疼,你看闺女小子(指我姐姐和我)多哏儿,这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呀!可这话说出去多难听,年轻轻的就死了爷们儿(丈夫),戴这么重的孝往家跑,人家不说她要说我,老王家哪辈子缺了德!”说着她数落着哭起来,“我的天儿哪……”

姥爷和老舅是不回家的,二舅刚娶了舅母,老姨在地毯厂晚上回来,大家都帮着劝,劝一阵哭一阵,哭一阵劝一阵,姐姐搂着我的肩膀站在门后头,恨不得有个地缝儿往里钻……

到底是小孩子,无论大人多么伤心,也不管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影响不了我幼小的心灵,因为我有姐姐呵护,在娘的怀里有奶吃,现在又有了一个小朋友。

姥姥家住的是杂院,一溜四间房,迎面和隔壁人家共一山院墙,同院的姓刘,我们喊刘姥姥,和我姥姥各占两间房。刘姥姥只一个儿子,和我二舅在一个厂里上班,我们喊大舅。大舅有一个闺女叫大茹,比我小,亲亲热热地管我姐姐喊“姐姐”,因此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外人接触,也预示着我往后一直在女孩群里长大。

和所有的小孩子一样,我和大茹也玩“过家家”,每人一个小板凳、一个小娃娃、一条小手绢,一玩就是大半天。我们从不吵架,“亲亲热热”,我们有多亲热两个娃娃就有多亲热。大茹像是比我懂事,每次都是她“做饭”给我“吃”,也都是她“铺床叠被”给娃娃睡,女孩的天性表现的是那么温顺。姐姐起初看着我们玩,看我们玩得很好就帮姥姥做事去了。有时我们在刘姥姥屋里玩,姐姐过来看我们,刘姥姥就把我姐姐揽在怀里,坐在床边上和她说这说那,有时还用手捏着姐姐的脸蛋儿,爱怃地说:

“多好的孩子,我还从没见过这么俊的闺女,心又好,手又巧,又孝顺,你娘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姐姐长的好看这谁都知道,她平时不出大门,只有帮二舅母打点醋买根葱什么的才出门,每次回来总要给我们带两颗糖,我玩的娃娃就是她出去买东西的时候给我买的。这时看我不用她管了,就开始跟我二姨学绣花,晚上我二舅回来还跟我二舅学认字,刘姥姥这么夸她,我打心眼儿里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