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夜很晚才来，那夜是淡黑的，漫天的繁星把这淡黑渲染成一种莹莹的浅蓝色。那开着花的园子因为那些伤兵，风里已经嗅不到一点的花香了。满鼻子只有那血腥与恶臭味。陪涓生的妻子聊了一下，等她睡的时候，拿着自己放在枕边的手XX出了门。
佣人们挤在一个房子里，睡的很香，还有人在说着梦话。空气里满是闷味。我对着房子的上方开了一XX，看着他们尖叫的爬起来。
不可否认，人都是冷漠的。不管是不是因为对死亡司空见惯，所以对死亡没有感觉。只是希望自己的生命可以延长。至于别人的那就越短越好。我知道，有些时候他们也是无能无力的。可是，当我们面对死亡，面对别人的痛苦时。我们没有勇气为他们承担，那么我们又为什么不能为他们送行呢？
带着他们走进那些满是伤兵的房子，蚊子苍蝇很嚣张的飞着。可是他们都睡得很香很香，只有偶尔一两声疼痛的呻吟声响起。我让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不说话，只是这样看着。瑞带着满手的鲜血，走到我的面前，轻轻地在我的脸上摸过。我知道我的脸上必定会留下他手上的鲜血的，可是，我没有扭头，我只是对他微笑着。
日子不在漫长了，每一天都是那么短暂。领着佣人们把那些切下来的手和脚洗干净，在园子挖一个深深地洞，把手和脚埋进去。
不停的烧着开水，带着佣人们为那些伤兵擦拭着身体。有时候女佣人因为害羞而拒绝帮他们擦拭，我默不做声，只是当着她们的面亲自为那些伤兵擦拭着。有时候也会有伤兵拒绝擦拭，我只是微微一笑：“我不够漂亮吗？不喜欢我吗？我会记住你的，一辈子。”
忙碌一天之后，安顿好涓生的妻子。我就会随意找一个满是伤兵的的房间，和他们快乐的聊着。有时候，我为他们拨着胡琴，唱几首思念的曲子。有时候就听他们讲述那外面的战争与凄惨的逃亡生活。有时候他们也会唱歌，他们唱的不是那仄仄平平的诗或者词。他们唱的是那种长长的，他们说那个叫做民歌，叫做山歌。
很好听，凄凉的，期盼的，无可奈何的。有时候我会跟他们学唱山歌，或者给他们讲一两个有关于古人的故事。我很快乐，我知道他们也很喜欢这夜晚。因为这夜晚没有死亡，没有饥饿，没有战争。
瑞有时陪着涓生的妻子，有时候会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我。他很少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看着我拨弄琴弦，看着我为他们擦拭身体，看着我不知疲倦的陪着涓生的妻子。有时候，他会笑，那笑就像那在水塘里的蜻蜓，偶尔停歇荷花上的那种美。
这样般的努力，可我还是止不住死亡。一个又一个的伤兵在我面前死去。眼泪泛滥。瑞看着我流眼泪，静静的看着，然后用他那满是血的手，擦去我眼角的泪。
莹莹的夜色在园子里流淌，萤火在花丛里四处寻觅着它们所要寻觅的。瑞蹲在池塘边洗着那沾满血的手，池塘里的荷花亭亭玉立，那荷叶上停满了闪烁的萤火。虫子温馨的叫着，似乎唱着一首没有哀怨，只有幸福的歌曲。
我看着瑞，他洗的那么的认真：“瑞，为什么不去买那些药？你知道司令府有那么多的钱。”
瑞甩甩手，站了起来：“沉儿，外面只有一片逃亡的人，哪里还有药品？”
他走到我的身边和我一样坐在台阶上：“沉儿，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最与众不同的一个女孩。也许，我已经爱上你了。”瑞注视着我。那漆黑如梦的眼在莹莹的夜色里依旧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沉儿，我从十八岁去了外国之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我的家并不是个快乐的地方，可是我还是会想念的。可是因为战争，这些年我一直在部队做着医生，随着部队走过了很多地方。可是却从没有回过一次家。”
瑞把那漆黑的眼转向那停满萤火的池塘。“很多时候，我想回家，可是似乎我一走，那些重病的伤兵就只能等这死亡了。我不是在炫耀我的医术，只是真的在那部队好医生真的很少，很少。因为在部队，你再怎么厉害，你还是只有那一点点的钱。可是在外面就不同，你可以收取高价的医药费。”瑞停顿一下。“我不喜欢钱，也不渴望过那种山珍海味的生活。我只是想治好我的病人。可是，这么些年来。我真的好厌倦，又好无助。明明只需要一些药，我就可以使死亡止步。可是他们回答我的总是没有没有。他们总是说尽力而为就可以了。明明能让死亡止步，可是因为这些，我只能看着死亡带走他们。”
一只萤火飞了过来，停在在我的脚上。轻轻一捏，我就抓住了。瑞偏过头看着我：“沉儿，你不会厌倦听我说话吧？我现在二十五，从二十一岁回国这后，就一直不曾与某个人说过心里话。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说。可是你不同。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不同常人，后来接触多了。我越觉得你根本就不像个凡人。”
瑞笑了，我也笑了：“瑞，那我是什么，是鬼吗？还是龙女？”
“都不是，这些天我也在想你是什么。我把所有能想到的都给你放了一遍，都不像。有一次，我忽然想到了你像什么。哦，沉儿，不是像，简直就是。”
我看着瑞的眼睛，问：“瑞，是什么？
“天使，一个遗落在人间的天使。”瑞看着我，满眼的笑意。
我松开手，看着萤火飞走：“天使，天使是什么？是在天上的？”
“沉儿，天使，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她们有这一对最洁白的翅膀。她们纯洁，善良。”瑞仰着头，看着漫天的星，讲着一个有关于天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