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助

忙碌的日子也终究会有个尽头的，纵使我有多么的不舍，也没能力挽留。看着瑞带着伤兵们站在园子里，眼泪滑下。太阳炎热的炙然着大地，燕子呢喃的在天空来回的盘旋，蝶轻踩着花枝，红色蜻蜓停歇在荷花上。瑞，轻轻的拥抱了我，在我的额间留下轻轻一吻。挥手告别，看这他们一步一步的走出我的视线。心是疼的，眼泪是苦的。

把佣人们都打发走，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好他们。我不想看到他们在我面前死去，我不想再掩埋一个又一个的尸体。我只能打发他们走，他们这一走，生与死就和我无关了。看这他们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想要多拿点钱的时候，我突然笑了起来，哈哈的大笑着。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不见得能离开这做城市，可他们还努力拿最多的钱，他们不知道再战乱的年头，在逃亡的时候，钱往往会使他们枉送性命吗？

都走了，就只剩我和涓生的妻子了，她叫做辛夷。瑞说有一种花也叫做辛夷，他说辛夷花是可以入药的。瑞说辛夷是个好名字。他说不像我的名字，有点凄凉。看着空空荡荡的司令府。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场梦。是不是在某天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彤哥会笑着对我说“沉儿，还早，多睡一下。”。我忽然发现，我无比的想念彤景，这是不是爱，是不是爱？

战争的喧哗又开始飘起，这一飘起就没有了停歇。没有彤哥，再也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危险时时笼罩在头上。不敢再抱着胡琴，坐在栏杆上了。再也不敢看那飞啸而来的炮弹了，不敢再看那一场又一场的大火了。我和她卷缩在床尾，听着那一个又一个的炮弹从头顶飞过。无助的哭泣着，生怕那枚炸弹会破顶而入。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好脆弱，原来我什么也承受不起。

一天一天的熬着，大白天与辛夷卷缩在床尾无助的哭泣着，一直到晚上。晚上那飞啸的炮弹就消失了，只有那把黑夜照的白天一样的大火在证明白天确实有炮弹飞过。

晚上和辛夷坐在栏杆，看着那大火。夜风带着烟味吹来，呜呜咽咽。夏虫小心翼翼的开着口，唱着它们那一首代代相传的曲子。可是却唱的却不成曲调。没有幸福的音色，只有害怕，只有那不知其命运的凄凉音色。天上的星星因为那火光显得孤孤凄凄。

门外常常会有一些满脸灰尘或血迹的人小心翼翼的敲着门，疲倦的说着：“开开门啊”给要水的人装满一壶水，给要吃的人装上几个包子，帮那流着血的人包扎伤口。在园子里挖一个洞，和满脸灰尘血迹的人埋下一个没有呼吸的人。总是忍不住落泪，明明知道，落泪是一种弱懦。可是我的眼泪真的止不住，我只能让它泛滥成灾。

有时候，看着辛夷，我不知道自己对她抱着什么的态度。我对她没有任何的感情，曾经我还怨恨过她。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她，也许我早已经随着彤景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是因为她是个孕妇，所以我也不能随着彤景离开。为了她，我只能选择这不知是死是活的生活。为了她，我倾尽了所有。可是，我是为了她吗？仔细思量，其实不是为了她，只是，只是不想找个借口留下而已。

清晨的夏风有点凉，无暇的天空澄澄的盖着这座城市，园子里的绿意似乎绿的能滴出水来。胡乱的做好一些吃的，端进房里。辛夷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的呻吟着，天啊，是要生了吗？

一路小跑，打开大门，清晨的空气很清凉。小跑着，希望能很快就找到瑞。瑞说过，辛夷要生的时候，我可以去找他。有多久没出门了？很久了，虽知道人们都在逃亡。可是当这逃亡的景象展现在我的面前，我才发现逃亡是这般恐怖。

满街都是人，装着行李的马车，挤满了街头。人们都惊慌失措的跑着，不时有喊救命的哭声响起。人们纷纷扰扰，没有人去拉起那到在路边的人。他们似乎没有看见那地上的人，他们从他们身上踏过。我看着，不知道该怎么挤过这纷扰的人群。

拖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人，尖锐的问着：“医生，医生在哪？”

他挣脱我的手，带着哭声自语：“城要破了，日本人说了要屠城。我们的军队在撤退，很快日本人就会打进来的。我们都活不成了，我们都活不成了。”他说着跌跌撞撞的像前跑。我看着盲目奔跑的人，眼泪倾泄而来。屠城，我又要面对一次大死亡吗？这一次我能活下来吗？我该怎么办？加入这只逃亡的队伍吗？天啊，我为什么要留下来？涓生，我真的爱你到了这种地步吗？

几个人奔过来，我想躲开，可是没来得及。一个人撞在我的身上，我承受不起这撞击倒在了地上。没来及爬起，几个人从我身上踏过。我听到自己的惨叫声，可是没有人帮我。用尽力气爬起来，挤开拥挤的人群，没有目的的奔跑着：“瑞，你在哪，帮帮我。瑞，你在哪？”

天啊，这是什么景象啊？地上躺着不记其数的伤兵，一个挨着一个。瑞挥着带血的手术刀，一身血迹的站在中间。他脚下的伤兵身上满是鲜红的血。我惊恐的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兵，他们痛苦的呻吟着，伤口流着血，一脸的茫然。

苍蝇在他们上空飞舞着，不时停歇在他们的身上，来回的吸吮着。肮脏的布条散落在地上，咸咸的汗味，腥腥的血味，没有清洗过身体发出来的怪味，还有那不能自己控制的粪便的恶臭。这些味道飘满天空，让人没有办法呼吸。

我傻傻的看着，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瑞会跟我走吗？他为了那些兵，他连自己的家也不曾回去，哪怕他是那般的思念，可他依旧没有回去。那么他又会跟我走吗？

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地上的人，可是总找不到下脚的地方。跳跃着，尽量加快自己的速度。被踩的人没有知觉似的继续着自己的呻吟。他们苍白着脸无助的呻吟，断断续续的叫着：“救我，救我，救我。”

瑞的手胭脂是的红着，他不停的动着，汗雨似的滚下。我勉强找了个空地站着，我尖声的叫着：“瑞，瑞，瑞，”瑞回过头，满眼的高兴：“沉儿，快来，快来帮帮我。我需要你帮助。”

“瑞，辛夷要生了，她需要你。”瑞看了我一眼，眼里的高兴暗了下去，他回过头继续着自己的工作。我看着他，眼泪落了下来。恶臭的空气沉重不堪，我擦去脸上咸苦的汗与泪。

原来我从不曾有过与我同行的人，原来我一直是孤独的。彤景，涓生，瑞。他们都曾说过爱我。可是他们的爱都是孤独的，他们能给我爱，却不能给我一个温暖的永久。我一直以为自己不是孤独的，战争未曾来的时候，我有爹爹。爹爹走了，我有彤景，后来我又有了涓生，彤景，涓生走了，我的身边有瑞。他们都那样真诚，那样温柔的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可是战争来的时候，当我面临着死亡的时候，却没有人帮我。

所有的一切都只有我一个人面对。原来我一直是孤独的，原来我一直是孤独的，原来我根本不曾有过与我同行的人。原来我的天堂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原来我一直是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