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
一星期两星期的算着，很快孩子就会呱呱落地了，涓生跑得那么勤，几乎一天一次。坐在栏杆上，看着炮弹不停歇的飞进城，等着涓生从大门进来。
炮声在某一天彻底的结束了，坐在栏杆上再也见不到呼啸而来的炮弹了。那一场又一场的大火也逐渐小了下去。是战争结束了吗？还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安静？为什么那充斥耳边的还是凄惨的哭声？看不见的不再是炮弹，还有那涓生。
涓生如那消失的炮弹一样，也彻底的消失了。不去寻找，也不去思考这些问题。我只是处理这司令府的琐事。我突然发现司令府的钱好多，好多。差不多够我花几辈子的了。
安静的过着生活，处理完事情之后，陪着她看绿意苍苍的园子，陪她看那绿沉沉的池塘。在花丛中为她去追逐那一只只飞舞的彩蝶，惊吓衔泥的燕子。我们交谈着一些浅浅的话题，不提及涓生，不提及战争。我们的日子平静，安稳，还有一点快乐。
街上的哭声渐渐停歇，一个高高的人在太阳很毒的中午敲响了司令府。他说请我为国家献一份力，容许他把司令府暂做成医院。我微笑的点头，答应着。
打开两扇大门，站在栏杆里，看着肮脏的医生指挥着他们把伤兵抬进来。太阳很毒很毒的挂在空中，没有风。空气是那么的闷热。一个又一个的伤兵绵绵不绝的被他们抬进来。浓重的血腥味没有风也迎面扑来，苍蝇盘旋在他们的周边，不时在他们的伤口处停歇。血从他们衣裳流过又从隙处落到地上，在阳光里闪烁。痛苦，疼痛，难受，使他们发出凄惨的呻吟声。
我倚着栏杆惊恐的看着他们充斥司令府每一寸角落。极力压制自己呕吐的感觉。他们是兵，是冲锋陷阵，是马革裹尸，我怎么能对他们犯恶心？
把司令府所有的人都叫道园子里，站在栏杆里，看着他们。清楚的说着自己所要求的。很多的人都因为那毒太阳而对我的话心不在焉。管家姗姗的从房里走到人群中。我皱起眉头，可没有人在意。我听到管家在和他们讨论这个月的工资又涨多少。
一声XX响，管家倒了下去，血从他的眉心流出。所有的人都尖声叫了起来，那个请我为国家出力的人也赶过来了。他是个医生，留过洋，他说他本名叫做原生。可他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做瑞。他说他喜欢自己取的名字。瑞，微微仰着头看看我，他对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赞许。
原来有些时候，让人害怕不见得是件坏事。我杀了管家之后，所有的人对我都毕恭毕敬。没有人再捏着鼻子，嘟嘟囔囔的为伤兵们清理伤口了。
我带着瑞看遍整个司令府，带他去看彤景留下的够我花几个辈子的钱。我以为瑞会惊讶的，因为我知道他不会羡慕的。可是他没有惊讶，他只是轻蔑的一笑。用手捧起一大把钱然后往上一抛，那钱洋洋洒洒的飘下：“沉儿，你知道吗？我父亲可是个有名的贪官。我家的钱比你这多得多。小时候我总喜欢这样抛钱。因为我父亲，所以，我没有朋友。父亲总说钱是万能的，可是那些钱除了有一种冰冷的味道之外，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我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不可思议。他看着我，带着微笑，还是赞许的微笑：“沉儿，你知道吗？你是我最敬佩的一个女孩了。我从没有看见过一个开XX没有一点感觉的人，而且是个女的。沉儿，你不怕吗？”
我笑着：“瑞，有些时候，害怕是没有用的。我很早以前就杀过人，可是我知道你不会信的。”
“不，沉儿，我相信。”他的眼睛很黑，很黑，就像那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黑夜。没有一丝光，只是黑，漆黑如梦。
换上彤景留下的衣服，跟着瑞，为他端好手术盘。那盘里有着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瑞说他会慢慢告诉我很多的。那些人躺着呻吟着，呻吟里满是痛苦。蝇虫在他们的伤口处爬来爬去，不知疲倦。端着盘子的手不停的颤抖，如果说我是从地狱爬过来的人的话，那么我现在就在地狱了。
那伤口是那样的斑斑驳驳，那身体是那般的肮脏。我颤抖的端着盘子，紧紧的跟着瑞，看着他。空气里充满了恶臭味，那蝇虫飞着，爬着。不时会有蝇虫停歇在脸上，蝇虫在脸上爬着，留下一条淡淡的血迹又飞走了。因为肮脏，因为伤口，那空气让人难以忍受。我是怎么要求他们的？这就是我说的好好照顾他们？汗顺着额头流下，流过嘴边很咸很咸，就像那泪。
瑞从手术盘里拿出一把比匕首还要小的刀，我知道那是手术刀，瑞告诉我的。
瑞很严肃的弯下腰，道：“同志，你的手已经没有用了。我只能帮你去掉了。”
那个脸色苍白，疼痛呻吟的人，绝望的看着瑞：“真的要吗？如果我只剩一只胳膊，那我还怎么去前方？医生，请你想想办法，我不想自己缺少一只胳膊。医生求求你，求求你。”
瑞摇摇头，拿起他的手，那手从手臂一直到手掌，都已经溃烂了。那黄色的脓布满了每一个地方，那蝇虫不避人的在上面吸吮着。：“同志，我只能给你一个选择，你是要生命，还是要这条手臂？”
没有任何药品，瑞就这样活生生的把他的手臂切了下来。他凄然的惨叫着，那叫声是那么的无助与疼痛。从断臂处冲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脏衣服，然后急匆匆的染红地上。我帮着瑞为他的伤口止血，眼泪脆弱的落了下来。落进他的断臂的地方。
瑞看了我一样，然后匆匆的包扎好他的伤口。我知道我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我不知道我的眼泪为什么总是没有个尽头。看着瑞为他们把那些不能留下来的手和脚，在没有药的的情况下。一条一条的活生生的切下来。听着他们那凄惨，无助，疼痛的惨叫声。我的眼泪一次又一次的落下来。我忽然发现这个夏天刻满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