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天，纪太后召见徐甲，询问皇太后的意思。

徐甲还是十年前见过纪太后。那时，纪太后不仅貌若天仙，懿王身子弱，朝中大事，更是有一半儿让纪太后与闻，朝中大臣无不惧她三分。就是现在，好多大事还是她说了算。所以，徐甲说话十分小心。

“皇太后跟皇上的意思，这天下是刘姓的天下，娥是他们共同宠爱的郡主，所以想把娥托付给刘姓贵胄。因为修成君是皇太后认下的女儿，并非刘氏血脉，这才给各地藩王一个与朝廷改善并加深关系的机会。徐甲是齐国人，当然首先替咱齐国考虑。”徐甲试图说得详细些，接着讲了朝廷对藩国如何的心存戒惧，末了说，“当今孝武皇帝说当年七国之乱，齐国是有功的，再说，齐国是大国，国富民强，所以也愿意跟齐国联姻。”

太后心里极不称愿，但也听得出徐甲的话里有话，什么“七国之乱是有功的”，纯粹就是居高临下，要强迫你接受。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懿王谨小慎微，前孝景皇帝素来知道，如今王儿年轻胆小，也不是跟皇上对着干的料。听完徐甲的长篇大论，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徐爱卿辛苦了，暂且休息去。这件事我们还得好好商量商量。”

徐甲知道，王太后权利再大，也得先知会齐王，就退了出去，回到迎宾楼跟主父偃神侃。

晚上，王跟太后争得很激烈。太后不欲皇家的亲信嫁进来，到时候跟王后争宠倒在其次，重要的是如果干政，恐怕没人能制服得了她。

“我们齐国，在藩国中是地方最大的。自姜子牙被封齐国，一代代励精图治，最是富足。就拿王城说，规模仅次于长安。所以，皇帝无非是想照个机会控制我们。”太后说，“我们找个合适的理由拒绝皇帝，又不表现出对着干的意思，他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但是，王极力要求迎娶，说这是一个改善藩王跟皇室关系的好机会，不容错过，实则骨子里要摆脱母亲的束缚。现在的王，表面上看起来孔武有力，急于做一个说一不二的王，可惜大臣们认为他还需历练，母亲也一直把他当小孩看。这一次，为了证明自己长大了，一直据理力争。王着眼于齐国的安危，强调王位实质上是掌控在皇室，太后也不能说服他。

正在争执不下的时候，翁主进来了。她以后宫大总管的身份，可以自由出入除王跟大臣议事的任何地方，所以，虽知道太后跟王正在争执不休，也不避忌。放下一叠什么东西，看看太后一脸的怒气，王也一脸的怒气，便准备退出去。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太后说，“你倒说说，该不该迎娶修成君的女儿。”

这事翁主已经风闻了。本来呢，她实在没必要掺和进来，但既然太后发话了，容不得她不答话。在太后跟王之间，她没必要偏向那一边。太后跟王的关系再紧张，说到底还是母子。自己跟王决裂，一旦王收回大权，是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的，纪氏家族因此反受牵连也未可知。所以她尽量字斟句酌，既不得罪太后，也不得罪王。

“翁主觉得，断然拒绝皇太后的意思并不好。我们得罪不起他们。但是，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并不是怕才答应的。”

翁主说到这里，就打住了话头。她不能再往下说什么了，太后自己也明白藩王存亡的厉害，只是一时转不过脑筋罢了。但就是这就几句话，让王对她刮目相看，王在有意无意间，开始不再用仇恨的眼光看她。王看她的眼里，流露出些许感激，也有些许佩服。

太后开始沉默了。通过翁主弄死丽妃这件事，太后不得不对翁主另眼相看。翁主虽为女流，却极有见识，极有胆略。刚才虽短短几句话，却唤起了太后心中隐藏的恐惧。

“那你说说该如何处理？”

“翁主觉得，可以答应，但必须声明，王已经立后，不能废后立后。”

太后不置可否，挥挥手说，“你们先下去，让我想想。”

王在前，翁主在后，退了出去。到了门外，王突然握住握住的手，吻了一下。

“姐，我不恨你了，甚至有些喜欢你了。”王说着，匆匆地走了。

看着王快速消失的背影，翁主的心里涌起莫名其妙的激流。刚刚被王吻过的地方，似乎很烫，这种灼热感挥之不去，快速地占据心脏，通过血液很快地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她看看周围，还好，没被人撞着。

“扯！”她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抽打被吻过的那只手，“我是谁？我是翁主！”

她却感到被抽打过的手更加有热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