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秋高气爽。
作为当今皇太后的特使,徐甲趾高气扬,飞车闯进了齐国王城。有天子旌旗,自然一路直奔王宫。
主父偃的鼻子比狗还灵,嗅到气味,马上找到徐甲。
徐甲看看来找自己的是其貌不扬的主父偃,连忙拱手,说,“徐甲见过主父大人,请大人多多关照。”
“徐兄太客气了。如今徐兄是皇太后身边的红人,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兄弟才是。”主父偃打着哈哈,“多年不见,今天兄弟我请客,不醉不散。”
看看主父偃很随和的样子,徐甲也就不拿腔作势了,说,“感情好!这才是哥们儿。”
原来两人自小就认识,都是生长在王城脚下的臣民。徐甲读书不上进,却有些小聪明,为了荣华富贵,净身进了皇宫,现在让皇太后看上,替皇太后跑跑腿。主父偃虽然熟读经史,却因为形容猥琐,加上好出风头,与多数朝臣不相容,故,次景即位时,朝中重臣夺去主父偃的大夫之位,主父偃只能在王宫里干些小差事。一个偶然的机会,见到了纪太后,凭三寸不烂之舌博得纪太后的亲善,后来又投太后所好,推荐男奴给太后,才从一个守门的小官晋升为中大夫,现在一直替太后在外面招呼。大富大贵说不上,出得门来,倒也能吆五喝六。
迎宾楼有现成的好厨师,主父偃把徐甲请进雅座,摆酒接风。席间,主父偃问徐甲此番出使齐国有何贵干。
“你知道皇太后有个叫修成君的女儿吗?皇太后特别喜欢她。其实,修成君不是刘姓血脉,是皇太后收养的义女,但是皇太后不喜欢亲生的,就是偏疼爱她。修成君有个女儿,叫娥,待字闺中,皇太后也是极其喜爱。皇太后的意思,想把修成君的女儿娥托付给刘姓贵胄之后,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老徐是齐国人,一想啊,这事儿可以让咱们的王跟皇宫的关系更贴近一层,就建议皇太后让外孙女嫁齐王。”
“嗯,好!”主父偃边听边想心事,也就这么漫应了一句。看来,徐甲是想通过这件事提高自己在皇太后心目中的低位,以便进一步操持后宫权柄。而且,皇太后年事已高,一旦归西,徐甲也有退路,可以到齐国来呼风唤雨。不行,不能让他回到齐国,他回到齐国,自恃有功,还会把自己放在眼里?纪太后还会倚重自己?
“本来,梁王探得口风,已经派人前去提亲。不过,皇太后还是征求了我的意见。”徐甲不知道主父偃在想心事,自顾自的夸耀,“皇太后只信我,凡遇大事,都和我商量。”
主父偃就拍徐甲的马屁,把徐甲拍得飘飘欲仙。
“徐兄受皇太后如此赏识,有朝一日如果主父偃落魄了,请徐兄提拔提拔。”
“那是当然。”徐甲满口答应。
两个人喝干了两坛老酒,看看华灯初上,眼睛视物似乎有了些朦胧。
主父偃觉得时机已到,就对徐甲说:“你我是穿开裆裤的交情,我想托你个事儿,不知徐兄肯不肯帮这个忙。”
徐甲把胸脯一拍,扬声道,“兄弟只管吩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主父偃就站起来,提议把酒干了。
“我主父偃的谢意都在这酒里,我先干为敬。”喝干杯里的酒,主父偃又说了,“我琢磨着,这事儿十有八九得成。太后跟王巴不得跟皇上套近乎。趁着王太后高兴,我想请徐兄在王太后面前捎带一句,就说主父偃有个女儿,年方二八,想送给王充实后宫。王太后答应是我主父偃的福气,不答应也没什么损失。不过得劳动徐兄的这张嘴。”
徐甲沉吟了一会儿,说,“话可以传到,王太后如何定夺,那是你的造化。”
“那是当然。”主父偃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双手送到徐甲面前,“徐兄重回故土,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请徐兄务必收下。”
“见外了。”徐甲嘴里这么说,推让了一回,也就收下了。“恭敬不如从命,我就脸厚了。明天,我会相机行事,请兄弟放心。”
告别徐甲,主父偃趁夜色去见纪太后。太后正和几个宫女玩投壶的游戏,听说主父偃求见,漫不经心地传他进来。
“爱卿好久不来见哀家,今日夤夜求见,有什么要事吧?”其实是太后因为他长相难看,不想见他,却把话反过来说。
“回太后,主父偃的确有要事禀报。”主父偃小心翼翼地说,“听说徐甲来了,不知他来见过太后没有。”
“一个宦官来干什么?”太后摇摇头,说,“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区区一个徐甲,能干出什么大事。想当初他不过是王城里的一个小混混。”
“不过今非昔比。”主父偃耐着性子说,“太后听说修成君有个女儿吗,叫娥,据说,徐甲是专为此女而来。”
太后的身子突然僵住了,举起来的手颓然垂下。“你来告诉哀家这个消息,可有什么想法吗?”
主父偃偷眼瞧瞧太后,看出太后十分紧张的神情,心知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太后,于是说,“看皇太后的意思,分明是逼太后和王废后立后。所以臣以为,不可应承此事,找个理由拒绝。”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换了好几次,但她依然平静地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主父偃悄然退下,步出王宫。夜色,吞噬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