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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烬残荒 《湮尘》 武侠小说 2012-07-08 18:1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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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端懿公主寝宫。

“公主殿下想知道些什么?”占星师立于院中空旷处,抬头仰望即将落雨的夜空,似乎看见了满天星斗。

“星佑先生应该明白。”君琬瑱笑了起来,抖了抖手上的小笺,“是您写给我‘太平公主’四个字的。”

白星佑转过身来,冲着君琬瑱微微一笑:“不过可是公主前来寻求我的帮助的。只是不知,这个答案公主可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君琬瑱笑道,“还望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这是必然。”星佑点了点头,轻轻笑道,“那么,还望公主能多多听从我的建议。”

两人对视而笑。

“没错,就是我杀了她,怎么样?”君琬玥得意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挑衅地望着左荒宸愤怒的脸,十分满意,“你难道还想杀了我不成?”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左荒宸恶狠狠地回击道,“我这就去奏明圣上,看看圣上是否肯包庇一个不知羞耻的杀人凶手!”

“你敢!”不知是因为对父皇的敬畏还是因左荒宸放肆的话语而恼怒,君琬玥迅速站起,将手中滚烫的茶水泼到了左荒宸的身上,浸湿了他放在胸口的锦帕。

“疯女人!”左荒宸拿着那条珍贵的帕子,上前一步甩了对方一耳光。

淑娴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发愣,怔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好大的胆子左荒宸,你居然敢打我!来人!来人!”

奇怪的是,一向寸步不离的婢女们,居然一个也没有前来。君琬玥没有在意这个不寻常的细节,她完全因左荒宸的放肆而失控,不顾公主的礼仪,自己扑了上去,想要抢过男子视如生命的锦帕。

“放手疯女人!放手!”左荒宸紧紧抓住另外一角,大声呵斥疯魔了的女人。

君琬玥一点也没有放手的意思,用尽全身力气将帕子扯过。“呲啦”一声,精致的丝绢从中间裂开,变成两片,分别被牢牢握住。

两人丝毫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纷纷愣在了原地。

君琬玥率先回过神来,哈哈大笑着,轻蔑说道:“这是惩罚你的放肆,我告诉你左荒宸,若是不臣服于君氏脚下,就算你是权倾朝野的左家,等待你的也只有毁灭!”

她的语气微微一软:“其实只要你能够好好对我,做好你的驸马,就算把那个女人一辈子放在心里面也是不要紧的,毕竟,我才是你的妻子不是么?”少女的脸上泛上了红晕,“再者,母妃已经几番催促说她想要抱孙子了……”

左荒宸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咬牙切齿道:“你妄想!君琬玥,你要的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条唯唯诺诺的狗!真是如此倒不如早从其他权贵里面随便选一个!那些个懦弱公子必然会受宠若惊地将你奉为女神好生供奉!而你,休想在我左荒宸这里得到一个笑脸!”

女子愣住了,她从未想过一向备受宠爱的自己居然会在这个男人心里分文不值。她恼羞成怒:“你以为我真的稀罕你么!”

不等左荒宸说话她吼道:“是中书令向父皇暗示我应该下降,并且推荐了你!你不过是左家送出去的一件货物!”

——你不过是左家送出去的一件货物。

左荒宸踉跄后退了一步,似乎接受不了这样残忍的现实。

君琬玥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仍嫌不足地继续说道:“知道么?你最爱的曦渃脸上的那个鞋迹,就是我踏上去的。她自负貌美,到头来还不是狼狈送死?”

她略微遗憾地继续说道:“不过,你的小弟可是个好人呢……他同情那个女人,竟然在毒药还未完全夺去她性命时便了结了她,真是个好人呢。”

说到这里,连君琬玥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已经违背了她与左荒弈之间的约定。

左荒宸猛然听到幼弟的名字,心里凉了一片——那个他用心嘱托过的人、那个身为他一母同胞手足的人,竟然是杀害自己爱人的凶手之一!难怪他摸到

笑声还未停止,左荒宸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再次打了君琬玥一记耳光。力道之大竟使女子站立不稳,还没反应过来便侧倾了下去。

“砰。”她的脑袋重重砸在茶几的一角上,随即坐到了地上,仍旧保持头靠茶几的姿势,只不过那双嚣张的眼眸无了精神,暗淡了一片。额角汩汩淌下鲜血,失魂了的眼睛直愣愣地勾着前方,微微张口,似乎有话还未讲完。

“君琬玥?君琬玥?”左荒宸不耐烦地喊了几下,以为对方是在佯装,但是几番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不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左荒宸努力镇静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了探对方呼吸——

忽然,他腿一软坐到了地上,惊慌失措地向外爬着,如同做错了事的孩童急于逃离现场般狼狈。

刚到门槛,便察觉一个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左……左荒弈?”认出是自家小弟,左荒宸终于松了口气,一改狼狈的姿态,扶着门框慢慢站起。

左荒弈探了探内室的场景,只看到两片丝绢和君琬玥呆滞的表情,并无明显的厮打痕迹,默默松了口气。

“你杀了君琬玥?”少年的话令左荒宸不由紧张了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

左荒弈见他不语,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来:“你放心,君琬玥所有的婢女我都已经下令囚禁于柴房,并且写好了罪状,只待明日呈送皇宫即刻。”

他微微偏过头去:“赶快处理了。”

几个跟在少年背后的陌生人连忙冲进了房内,身手敏捷地开始抹去一切证据。他们高超的手法甚至修补了君琬玥发间的伤痕,甚至伪造了溺水的假象。随后便有两人扛起尸体向后花园的小湖走去。

“这……这是……”左荒宸被这似乎早已预谋好的行动弄得摸不着头脑。

“我是在帮你。”左荒弈平静地说道,“我可不希望因为某一个人的一时冲动而毁了左家。”

谁料左荒宸并不接受他的好意,反而咒骂道:“竖子!曦渃的死,君琬玥的死,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吧!你好狠毒啊!我是那么信任你,把曦渃的命都交给你守护,你居然还联合外人把她害死了!你简直……”

还未等左荒宸骂完,银发少年便冷冷打断他:“你自己的女人自己看好,与我何干?而且你何曾真正信任过我!”他忽然邪魅一笑,“我亲爱的二哥,难道你就不感谢我么?感谢我帮你捡回一条命……”

“竖子!”左荒宸冷嘲热讽道,“难怪你处理这件事那么迅速,原来你早就有过经验!怪不得我摸到曦渃的脖颈上有一道缝过的痕迹!”

“你很聪明哟,二哥。”左荒弈并不否认,欣然承认道,“不过你可知,我找这几个鬼斧神工的殡葬师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你应该为曦渃还能保持一张美丽的容颜风光死去而感到高兴呢……”

“你,你不得好死!”左荒宸已经放弃了和幼弟之间的争吵,“就算你是我亲弟弟,我也要你为曦渃陪葬!”

说罢他便扑了上来。

然而只是一瞬便被几个强壮的家丁拦住,牢牢抓着他不肯松开。

“放肆的东西!我是左家二少爷,居然敢拦我!是嫌命太长了么?”左荒宸拼命挣扎。但那几个家丁却并没有为他的一番话乱了手脚。

“真可惜呢,二哥。”左荒弈悠悠地走了过来,轻笑着对他说道,“现在的我是左家的继承人,继承人的吩咐比你这个小小的贵公子顶用多了……”

刹那间,少年的脸便沉了下来,语气冰凉:“把左荒宸关起来,顺便告诉‘他们’,可以动手了。”

“是,少爷!”几个家丁恭敬回答着,架着左荒宸离开了那里。

慢慢走远的左荒宸依然不断咒骂着,不过各种不堪入耳的话已经轻的听不见了。

左荒弈独自一人站在刚发生血案的房间门口,仰天大笑起来。高傲的姿态带着前所未有的干涩和淡淡的无奈,只因过于放肆而显得有几分狠辣。

“戾。”他轻轻一唤。

杀手无声出现在他的身边,第一时间扶住了即将倒下的主人。

“带我去见司徒大夫。”左荒弈在戾的耳边虚弱说完这番话,便彻底没了意识。

戾曾经询问过左荒弈为何要夺这继承人之位。而那个愿意向他倾吐许多秘密的少年却意外闭了口,并且冷漠训斥他不要多管闲事。

他怎能不管,看着少年因为这继承人之事而伤了本就羸弱的身体,他只说出了一句话:“少爷如此,戾,为少爷不值。”

他清楚的明白,那个少年的生命如同一根蜡烛,无时无刻不在慢慢接近尾端。这次的加快燃烧,无疑是在消耗不多的时间。

可是左荒弈却轻佻地眯起眼,刚刚被吐出鲜血所染红的薄唇如同点了胭脂般带着危险的警告:“你以为你是谁?”

少年不在理睬他,不耐烦地打断司徒大夫慎重而细心的警告,只吩咐他一定要让他活到二十岁。

“如若我活不到二十岁,那么司徒先生您的阳寿也差不多了。”他冷冷说道。

然而司徒大夫却并没有为对方的不敬而恼怒,反而只是温和一笑:“老夫不才,但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只是希望少爷不要再如此伤神了,身体可是自己的……”他意味深长一笑,“没有一个好的身体,怎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您是如此聪颖,必然知晓其中利害。”

左荒弈盯着他良久,才起身离开。

夜是沉寂在深水中的黑曜石,并不张扬。月匿于乌云背后,如纱般朦胧的光氤氲开来,为云层勾上了轮廓。

左荒弈悄无声息地路过繁华的牡丹阙,却没有想进去坐一坐。

“渃姽的事情处理好了么?”

“如您所愿,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

左荒弈疲倦地倚在靠垫上,如梦呓般低喃道:“戾。我终将为王。你等着看。”

冷峻的杀手居然在一刹那间温和地笑了,他轻声回答道:“是的少爷,我将永远在您身边看着您一步一步登上龙椅。——您才最配那件龙袍。”

银发少年轻轻勾起嘴角,沉沉睡去。

八月的雨倾泻而下,天漠城像是正坐于水帘下方般浸没在凉爽里。

民居房舍被扭曲拉扯,摇曳的烛光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如同被裂成无数的碎镜映出虚假的幻影。

处暑终于在此刻宣告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