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左荒宸失而复得爱人,一改往日的颓废不堪,精神焕发甚至春风满面。左楚炎和舒璃十分满意儿子现在的状态,认为这样才能与公主好好相处,要不然一张哭丧的脸谁愿意多看?
看着这对新婚夫妇相敬如宾了三个月后,左楚炎终于启程回了敦煌,而舒璃也回了洛阳娘家。偌大的左府最后只剩下一个驸马,一个公主,还有两个神龙见头不见尾的XX少爷。
左荒宸日日期待夜晚的到来,方日落西山奔向牡丹阙,与心爱的人相守一个短暂的晚上。
“曦渃,我一定娶你。”左荒宸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是我左荒宸今生唯一的妻。”
闻人曦渃笑了起来,褪去了风尘女子那妖娆魅惑之态,唯余只给爱人看的动人和妩媚:“你可知我不远万里来天漠不是为了得到你这个承诺。”
左荒宸一愣:“那是为何?”
“你欠我一支《须尽欢》。”闻人曦渃眨了眨眼睛,“当年我可要唱《须尽欢》呢。”
男子哈哈大笑,怜爱的抚上女子的长发,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淡馨香:“就依你。”
一曲奏罢,左荒宸拉起闻人曦渃的手,似乎下了什么重大决定。
“宸……”闻人曦渃有些许担忧,连忙想松开他的手,不了男子却抓得更加紧了。
“不要怕。我说了,你是我唯一的妻。”左荒宸报以一个温和的笑容,缓解了闻人曦渃内心的焦虑。
她不再反抗,只是顺从地跟在后面。
当他们下了紫藤斋刚准备去后门乘马车时,恰好遇到正准备去落樱轩的左荒弈。
银发少年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说道:“君琬玥还没有答应你纳妾吧?”
“你又在胡说什么。”左荒宸毫不介怀,“曦渃是我的妻。”
对方发出一阵不屑的冷笑,令左荒宸那分外坚定的神情微微有些尴尬和愠怒。
“可以啊,你带回去吧。”左荒弈摆了摆手,“三十万黄金,便宜你了。”
男子的表情刷的变了,略微有些切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三十万两黄金。”左荒弈没有一点畏惧的样子,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地回答,只是语气多了些许冰冷,像是一个无情的商人在同客人商讨货物的价格,“感谢我吧,别的人买起码要五百万。”
左荒宸倒吸一口气,刚准备发火,闻人曦渃连忙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男子忍住了:“回去给你。”
“写给我。”少年也不多饶舌,直接让婢女端着笔墨上前,让他在一张早就写好的欠条上签字。
左荒宸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甩笔,便大步走了出去。
“你真让我失望啊,曦渃。”闻人曦渃冷不丁听到了背后少年冰冷的评价,心不由一紧。
银发少年目送着他们离去,唇旁扬起弧度,仿佛在看一出好戏。他玩味似地低语:“端懿公主回信了么?”
“没有,只是命属下传了一个字。”
“是什么?”
戾不作声,在手心里比划了一个字——那熟悉的纹路左荒弈再熟悉不过,他轻笑道:“还真会讨价还价呢……”
——夕凉啊夕凉,你也迫不及待想要除掉君琬玥吧。
——那是一个“死”字。
那个幽暗寂静的左府点满了灯,渲染出一份虚假的温馨。
淑娴公主嫁过来三日便嫌恶没有宫中灯火通明的热闹气氛,执意要将每一处都点上灯,不许留一点点黑暗。因而远远望去,那座富丽堂皇的豪华宅第像是浸在熊熊大火中一样。
“驸马,公主她已经等了您……”同淑娴公主一同过来的许嬷嬷不满地上前,话音未落却看见对方身边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
“您!您怎么能……”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许嬷嬷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左荒宸轻蔑地说道,“让公主先吃吧。还有,闲左家钱多点这么多的灯做什么?灭了,没人走的地方都给我灭了。”
一旁的仆人连忙应下来,着手熄灭一盏又一盏无用的灯笼。前面长长的走廊唯点点星火闪烁,左荒弈似乎乐于这种气氛,拉着闻人曦渃走上了那条道路。
许嬷嬷看着这一切几乎气结,愤怒地向公主回报去了。
淑娴公主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左荒宸的书房,望着房内与左荒宸分外亲昵的伊人气不打一处来。
“把那个狐狸精拖出来,给我往死里打!”她咬牙切齿,姣好的面容因为嫉妒和愤恨而扭曲。
“谁敢!”左荒宸将闻人曦渃护在了身后,一副与公主对抗的样子。
仆人忌惮着两种势力,纷纷选择原地不动,静观发展。
“左荒宸!你现在是我的丈夫!居然还敢带给一个女人回来?!要是我禀告父皇,你们左家一个人都不要想活!”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左荒宸的妻始终只有曦渃一个人,身为公主又怎么样,你真的以为我是想娶你的么?”左荒宸轻视地对她说道,“论貌美、才学、德行你都比不上曦渃,你认为自己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你!”淑娴公主眼中盛满了泪水,几乎就要再下一秒夺眶而出,继承莞妃之美的她在这时分外楚楚可怜,任谁都不忍心多责怪。就连当初君天铎气急了也从不曾对要哭出来的女儿多加训责。
——然而左荒宸却不怜香惜玉。
“一个妓家的女儿,真是可笑。”此话一针见血,直指曾经身为江南孔雀台[注]花魁的萧湘——当今的莞妃,曾经的萧美人。
闻人曦渃脸色微微一变,在左荒宸耳边低声说道:“别太过火宸。她毕竟还是公主。”
左荒宸冷冷地扫视前来一个个面若修罗的陪嫁侍女,吓得她们退到了门口。
“哈哈,哈哈……”淑娴公主落下屈辱的泪来,她放肆地大声笑着,“那就给我陪葬吧左荒宸!我要你死!”
“回宫!”
马车匆忙的声音踏进了轩辕门,君琬玥甚至没有去拜见母妃便直闯君天铎的太初宫。
“所以说父亲,小妹的性子还是您惯坏了呢……”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对着君天铎婉言规劝。
“快别说淑娴了,阿瑱,父亲何时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你总不会丢了我们皇家的颜面吧?”君天铎笑着调侃道。
“父亲取笑女儿……”
两父女之间没有“父皇”“儿臣”的严肃称呼,就像是寻常人家父女俩一般轻松洽谈。
“陛下,淑娴公主求见。”
“你看,说曹操就曹操来了。”君天铎接过君琬瑱沏好的茶,喝了一口才说道,“让她进来。”
君琬玥刚一进正殿便大哭了起来,撒娇似的来到君天铎面前:“父皇要给儿臣做主啊……”
而这次君天铎却没有像出嫁前那般问长问短,只是不留痕迹地推开她,正色道:“我都听阿瑱说了,淑娴,你可知‘出嫁从夫’?”
君琬玥怔怔地看着从前分外宠爱自己的父皇,低下头微微啜泣:“儿臣知道。”
“可知要尊重公婆?”
“儿臣知道。”
类似的问题一连几个问下来,君琬玥回答的越来越轻,有些底气不足。
“你说都知道但却一样都没做到,出嫁了还摆公主架子,真是丢尽了皇家的颜面!”君天铎一拍桌子,眉毛一横,“不知是朕宠坏了你还是你母妃从不曾对你多加教导!”
君琬玥一听慌了神,“父皇别生气,不关母妃的事……”
“好好好,那么你告诉朕,这次又来抱怨什么?”
女子抬头,脸上仍有还未抹去的泪痕,“左荒宸不忠于儿臣,新婚才多久便寻花问柳,今日甚至把女子都带回家里来!”
君天铎并无护她的意思:“男子三妻四妾十分正常,况且你已是他嫡妻。若朕的皇后也怀有你这般的妒心,那你的母妃、朕的后宫岂不是永无宁日了!”
“父皇!”
“别说了。”君天铎挥挥手,示意她退下,“朕乏了,你回去吧,好好重读你的《女则》,有空多去拜访皇后和太子妃,学习学习她们母仪天下的风范。”
君琬玥只得退下。
“父亲,女儿先走了。”
君天铎看了看宠爱的女儿点了点头,满脸慈爱:“回去好好休息,缺什么就遣人去内务府拿,你和如婉一样,都喜欢节俭。”
“母亲从小就教导我不能骄奢淫逸,要勤俭持家。”君琬瑱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如婉,唉……”君天铎叹息着,闭上眼。
从正殿退下来时,淑娴公主已经等她很久了。
“小妹。”君琬瑱轻轻一笑。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对父皇说的?”君琬玥嫉恨地看着她,“你想飞上枝头做凤凰还差一点,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是我,最宠爱的妃子是我母妃,你休想!”
君琬瑱整了整自己的衣饰,说道:“孤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少摆出一副公主的样子。”君琬玥一脸鄙视,“你等着瞧,总有一天父皇会看穿你的真面目,你虚假的、丑陋不堪的面目!”
她哼了一声,摆驾去了莞妃宫。
君琬瑱站在原地安静微笑,宛如一尊神女雕像。
“公主。那个人遣人送信来了。”心腹女官小心献上一纸书信,并为主子四处打量是否有人窥视。
君琬瑱看了一眼完好无缺的封泥,微笑着打开,细细读着。上面仅仅写着四个大字——
太平公主!
君琬玥在第二天便被遣送了回来。回到左府时她才发现,那个名叫“曦渃”的女子已然以左家夫人自居,掌管了一切。
“公主回来了?”闻人曦渃走上前来,行了个礼,“用过早膳了么?要不要命下人再准备点?”
淑娴猛的推开她,使得曦渃连连倒退了几步。
“不用你假惺惺。”她轻蔑地看了那个女子一眼,回了自己房间。
注:牡丹阙成立不过五年,就算在之初君天铎看上了萧湘也不能那么快生出十五岁的女儿……所以就暂定为江南孔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