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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烬残荒 《湮尘》 武侠小说 2012-07-08 18:1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20372 · CHAPTER-00156258

伯父大鉴:今莞妃之女淑娴公主君琬玥年方十五,已行及笄之礼。闻圣上欲许之门下省卢侍中之子,而太子妃宫中不受宠,且莞妃为圣上所喜,麒王淑娴公主皆为其爱子爱女,若嫁入左家,定能除旧姓复燃之势。哲表兄已娶尚书令之女顾氏,今唯宸可尔。

左荒弈

左荒弈可以想象左楚寒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有多么狂喜。

“老东西。”左荒弈将信折好塞入左家专用的信封中,龙飞凤舞地写上“左荒弈”三个字后便轻蔑地一甩笔,溅了一桌的墨汁。

一旁的侍女诚惶诚恐,忙接过主人手中的信封,将它小心粘好,知趣地退了下去。

“闻人姑娘该如何?”戾在一旁提醒道。

左荒弈看了看他,不屑地笑了笑:“她?都是棋子罢了。”

戾并无惊讶的意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况且……找我达成愿望难道不该付出代价么?”左荒弈疲倦地站起,在躺椅上小憩了起来。

襄仪侯府。

左楚寒收到信之时一点也不吃惊,似乎早就预料到这封书信会出自那个本家的纨绔郎之手。

——左荒弈,等你哪一天中了状元,朕必将封你为右相,同你大伯一起处理朝政。

他微微一笑。

圣旨千里传到了敦煌,匆忙将左楚炎和舒璃召回,一同回来的还有同样被告知回来接旨的左荒宸。

“……左氏二公子尚未婚配,与淑娴公主乃天作之合,朕愿与卿再结亲家,以应天昭……”

左荒宸一听当场懵了,完全记得不得圣旨后半段说了什么,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一般,失魂落魄。

“不……我不娶,我不娶!”他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把刚准备说“钦此”的宦官吓了一跳。

“胡闹宸!圣上旨意岂容你反对?”左楚炎动了真气,他迅速命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人将左荒宸硬拉回房,然后不动声色地走到宦官面前,假笑着塞了两锭黄金,道:“见笑见笑,还望公公不要介怀。”

言下之意是不想让君天铎听到未来女婿的这个反应。宦官会意,笑着收下金子,将丝绢递了过去:“若无事,那么小的先回宫复命去了。”

他行了个礼便带着手下一同宣旨的几个人离开了左府。

待到他们走远,左楚炎才收起笑容,冷了一张脸,对夫人道:“我们去看看那不肖子。”

左荒宸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他不停挣扎却无力摆脱束缚。

“父亲,我不娶,我不要娶公主……”话音未落就听见一记耳光狠狠打在脸上的声音,刺耳地令人倒吸一口气。

左荒宸俊秀的脸上立刻出现了深红色的印记,微微有些肿起,可见方才左楚炎下手之重。

脸上火辣辣的刺痛让左荒宸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依旧倔强的说道:“若要娶,就让我的尸体去配冥婚吧!”

“你……”左楚炎气得一巴掌又要落下,舒璃夫人连忙将丈夫拦住,规劝了一会儿才令他坐下,但仍旧免不了怒气勃发。

“宸,告诉母亲,公主样样都好,你为何不娶?”舒璃夫人耐心问道。

左荒宸说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配不起公主。”

“你有什么可配不起的?!”左楚炎恼怒地说道,“我们左家位高权重,富可敌国!你分明还是忘不了那个青楼的舞伎!”

左荒宸的脸刷的变白了,他不否认,只是一味沉默。

“是这样么,宸?”舒璃夫人有些悲哀地问道。

“是。”他最终还是承认了。

左楚炎在那边冷冷一笑,脸上尽是不屑的表情。舒璃夫人温言说道:“这样好不好,宸?你先娶了公主为正房,之后再纳那女子为妾,如何?”

左荒宸有些惊讶地看着母亲,一旁的左家族长皱了皱眉头:“夫人!”

舒璃冲着丈夫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

方才的颓唐被这一番许诺冲散的干干净净,他咬了咬牙,道:“好,我娶!”

夫妇两人之间无声对视了一眼,然后让仆人松开了绳子。

“圣上不会高兴的。”在就寝前左楚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舒璃夫人摘下绾发的玳瑁簪,看着镜中的丈夫微微一笑:“活人是不能娶死人的。宸再荒唐也不会如此。”

“夫人好计策。”左楚炎对着夫人露出了久违的笑来。

“那个姑娘是在扬州的铜雀阁吧?”

牡丹阙新来了一个美人,名叫渃姽。

——那是她的名字。她新的名字。

闻人曦渃成为牡丹园第二个在名号上与众不同的人,然而与冼碧不同的是,她的名字是由少爷亲自选定的。

“你明知无济于事。”

那道圣旨已经下来了,全天下都知道了。

闻人曦渃神色淡淡地对着镜子梳妆,画着那漂亮的苍山黛,勾出好看的唇线。

“可是你依然听我的。”

女子放下眉笔,整理了一下那从不曾梳过的堕马髻,看尽自己在镜中的风流妩媚。

“事到如今我还能自己决定什么么?”

不久,在三月的黄道吉日,君天铎携皇后、莞妃,太子太子妃一同参加了婚礼。莞妃喜极而泣,亲自为女儿洗梳,不断叮嘱她恪守《女诫》《女则》,不可再刁蛮任性。

公主下降,场面轰轰烈烈,与当时太子妃加入东宫的规模不相上下,彰显皇家身份的贵重嫁妆连绵了十里之多,奢华贵气地引来众多百姓驻足观望。

左荒弈身着一身素衣,旁侧站着一个用面纱罩脸的伊人。

身为驸马的左荒宸像是个木偶般经过他们面前,脸上的表情平静却从眸中折射出痛苦无奈。

女子在人群之中望着他,紧紧扼住了手腕。

公主的仪仗很快来到了他们面前。少年收起了扇,笑着指了指经过面前的大红花轿:“过了不久里面坐的就是你。”

女子淡淡一笑,细微的几乎看不见,唯有声音是凉薄的,有一种恍若魂失的惘然:“可是现在坐的是公主。”

银发少年的笑容停在了脸上,谁都没有看清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大婚过后,左荒宸深切感受到淑娴公主仍像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刁蛮而任性,在家中依然摆着公主的架子,就连身为公婆的父母都得敬她三分。

上次她讥笑弈“病夫”“药夫”,左未舞与她争执,最后她自知理亏敌不过,找来了还未起程回敦煌的父亲。父亲一气之下罚左未舞面壁思过四个时辰,害的那个自小被宠惯了的妹妹当即冲出家门彻夜不归,至今也没有回来。

唯独那个自傲的幼弟居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浮现冷冷一笑。

——他本就不喜欢那个瓷人一般捧不行拿不得的公主,现在便更加厌烦。常常想去牡丹阙消遣却一再被幼弟遣送回来,美其名曰“不给皇室蒙羞”。

身为驸马的他被父亲嘱咐要在新婚三月内陪伴公主,因而免去了处理家族事务之职。

他多次对父母提及纳妾之事,却被含糊敷衍过去,令他更为不安。

扬州铜雀阁在一夜之间惨遭血顶之灾,上到老鸨新花魁,下到打杂奴婢,统统无一幸免,而且齐齐地被划花了脸,远远看去只是一片血肉模糊。

就连前去验尸的仵作也在出来时恶心不已,只是摆摆手说是中了毒后再被人下手的。

接着这件事就过去了,官府并没有多加深究,唯恐惊扰公主下降后的喜庆,草草以江湖恩怨了事。

——然而谁都能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手拿一层黑纱罩在了上面,迫使它风过无痕。

左荒宸听闻此事时已经是大婚过后一个月了。

他几乎要死过去,整天都对着墙壁发呆。在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第三天,他郑重换上了丧服。

尽管历朝历代都没有为妻子守丧的规矩,再怎么伉俪情深也不过是换上白鞋以表心意,然而这次他却一身白出现在了晚膳上。

淑娴公主当即恼火,狠狠地将陶瓷碗砸到了他的额上,淌下猩红的血来,沾染在那素净的丧衣上。

燕国夫人连忙去劝闹脾气而夺门而出的公主,而左楚炎则恼怒地命人将他这一身衣服扯下。

“谁敢!”他眉毛一横,露出少有的凶狠态,吓得家丁不敢上前。

“我难道为爱妻穿丧服的资格都没有了么?”他略微悲哀地说道,同时愤愤不平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混账东西!你唯一的妻子就是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淑娴公主!”左楚炎几乎要气厥过去。

“二哥。”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左荒宸闻声望去,只见一身白衣的左荒弈安静地站在门口,对着他微微一笑。

“逆子!你也回来气我的么!居然还穿一身白!闲这个家的人命太长了么?”左楚炎不敢想象,若是淑娴公主进宫面圣奏上一本,他们左家会不会落得和颜家一个下场。

“父亲莫慌。”左荒弈笑了起来,苍白的脸越发平静,“我能让今日之事不到圣上的耳里。”

左楚炎这才定了定神,问道:“你有何计策?”

“端懿公主与我相交甚好。”

——端懿公主?

左楚炎对那位平民公主略有耳闻,据说她也深得皇上宠爱,因为她的母亲曾是圣上最爱的人,连当今的莞妃娘娘也因为酷似那个平民女子而备受恩宠。

“如此便好。”左楚炎总算放了一点心,阴沉着一张脸出了膳厅,在门口时顿足对长子说道,“在我下次看到你之前脱掉这身丧服!哼!”

左荒宸在原地对着幼弟勉强笑了笑,对他表示感谢。

银发少年从容不迫地打开了纸扇,一边摇一边说道:“近日牡丹阙新来了个女子,名叫渃姽。可有兴一起去看?”

左荒宸怔了一下,点头答应。

一身丧衣的左荒宸一入紫藤斋便引来窃窃私语,他不为所动,只是如木偶般漠然地跟着左荒弈上楼。

——牡丹阙从不曾在平日开设紫藤斋的席座,就连左未舞也未曾得到这样的破例。今日的女子看来来历十分特殊。

“马上就要开始了。”少年笑道。

周围的烛光都被熄灭了,独独留那蓝色萦绕在台上。台上出乎意料的竖起了玉屏,一个女子身影突然出现——嬛嬛一袅楚宫腰。她的出场令紫藤斋整个寂静了下来,只听得配奏的箫声悠长。

她来到了琴旁优雅落坐,开始抚弄起面前的九弦琴来。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沦。彼泽之陂,有蒲与蕳。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元为,中心娟娟。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诗经》中那曲《泽陂》被娓娓唱出,没有那种怨妇的指责,也没有小女人那种扭捏的作态,大大方方却诉尽自己的哀伤,宛若天籁的声音同牡丹阙四大头牌相比丝毫不逊色,甚至与颜曦墨也不相上下。

“砰”的一声,左荒宸面前的酒被打翻了,他急切地盯着屏障后的那个身影,掩饰不住心中的狂喜。

“曦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