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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烬残荒 《湮尘》 武侠小说 2012-07-08 18:1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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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不见了。

——北辰澈直到第二天才发现这一点。

在新婚的晚上,他并没有去颜曦墨的房里睡,而是找了间客房将就了一下。直到侍女前去为颜曦墨整理晨妆,才发现这位瀛湮谷的新女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除了左荒弈,谁还能带走她?”北辰澈笑了笑,并没有前去兴师问罪的意思。于他而言,颜曦墨不在瀛湮谷而在那个银发少年身边,会对自己更有利。

“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啊。”

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这一场嫁娶风波被两位掌权者随意掩盖,就像是丢弃一件破旧的物品那样满不在乎。

颜曦墨依然是婢女的身份,然而如夫人却没有让她再度去干那些粗活累活,而是被召去服侍少爷。

“曦,你可有怨气?”左荒弈看着一边站得恭恭敬敬的颜曦墨,问道。

“曦不敢。”对方恭顺的回答道。

他冷冷一笑,将目光投向了下面。

——今天是落樱轩表演的日子,由叶琛宣亲自上阵。虽然上次花魁大选输给了颜曦墨,但她的人气依然不减。因为多日颜曦墨未曾登台,甚至被捧得差点超过了左未舞。

“今日,我们琛姑娘愿意留一位客人于房内促膝长谈一夜……当然这并不是卖身,不过有美人美酒的彻夜相伴,也算是有幸了吧?”絮姬从不参与此事,所以组织此事的是手下的一个姓李的嬷嬷。

底下的客人纷纷议论着,个个满面红光,希望赢得这次机会。

“琛姑娘有何要求,尽管说吧!”一位客人嗖的站起,大声说道。

“其实呢,也很简单。”李嬷嬷笑道,“只要谁能猜出我们琛姑娘最想要的物品,并从这个场内找到,那么就过关。”

她走到了台中央,将一信封放在了侍婢的托盘里,“为了公平,琛姑娘已经实现写好了最终答案,就放在这儿。”

“现在,有请各位吩咐仆人从场内找到这样东西,自己身上的也无妨,然后呈上来,届时我将公开宣布答案。”

一时之间,所有跟在主人身边的仆人行动了起来,来来往往几乎要将整个大堂翻个底朝天。

“呵,有意思。”左荒弈冷哼一声,吩咐道,“事后把那个李嬷嬷带到孟婆婆那里去。”

“属下遵命。”一旁的杀手立即退下安排人手,准备一结束就将那个老妇人带走。

左荒弈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下楼底的客人,忽然间,那双犀利的瞳眸猛地睁大了,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抓住了栏杆,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神里竟有一种莫名的惊愕和敬畏。

颜曦墨从来没见过对方如此失态,刚想上前,却为时已晚。

“戾。”少年低声说道,贴身的杀手拦在了颜曦墨面前,略微轻视地瞥了女子一眼,走了上去。

“少爷。”杀手贴近了主人的耳边,左荒弈陆陆续续对他吩咐了什么。但是声音过轻根本无从得知。

“属下遵命。”戾点了点头,同刚才的那个杀手一样离开了那里。

李嬷嬷细细扫了一眼端上来的物件,对着叶琛宣点了点头。妩媚的女子回应了一下,如葱般的玉指划过托盘的边沿,慢慢走到了台中央。

“琛姑娘想要自己选出那个获胜者。”李嬷嬷解释道。

叶琛宣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目光最终还是停留在了一块碧玉上——那剔透玲珑的玉佩雕刻着凤凰的纹样,在尾羽的上方闪烁着一颗明星,虽然周围仍有稀稀落落的星辰衬托,但惟独只有那颗星辰看的最为清晰。

她拿起了那枚玉佩:“他就是胜者。”

底下议论纷纷。

“凭什么说他就是胜者?不就一块玉佩么?”

“琛姑娘想要值钱的东西,那边还有上好的玳瑁盒,这边还有摆成一堆的银票,有什么比不上这个?”有人不服气的说道。

叶琛宣微笑道:“原来在各位客观眼中,琛就是这样喜好金钱虚荣的女子么?”

刚才叫嚣的人沉默了,唯恐遭到其他喜爱叶琛宣的客人的围攻。

“各位可记得琛这个字?”叶琛宣笑道,“琛,宸,亦为同音,琛为珍宝,试问银票可能称得上珍宝二字?而玉圆润剔透,雕刻精美,怎不是宝?宸,是为北极星,为最耀眼的星辰,其他的玉上却只有平常的图案,任凭任何一件都无此玉大气。”

叶琛宣一番言辞句句在理,说的底下的客人心服口服。

她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问道:“敢问此玉的主人是谁?”

所有人都纷纷张望着,想要看到这个人的真面目。就在此时,坐在落樱轩西侧的桌旁站起了一个英俊温和的男子,生的颇为好看,眉清目秀,论在场的任何一个客人都无法与之比拟。

“敢问公子名讳?”

“在下尹暮。”那人风度翩翩的说道,“多谢琛姑娘的垂青。”

“尹公子客气了。”叶琛宣轻笑道,“还请结束之后一聚。到时自然有人来接公子过来。”

“那就有劳了。”叶琛宣点了点头作为回礼,随即便退下将一切交给李嬷嬷打点。

“好了,下面由秋姑娘为大家带来……”

尹暮刚刚坐下,身旁的仆人就小声报告到,“牡丹阙的左少爷请您过去一趟,侍从已经在那里等了。”

男子望了过去,等候许久的戾迅速对他行了个礼。

“我知道了。”

他随着戾走上了落樱轩四楼,于一扇门前停下。

“少爷就在里面,请您进去。”戾轻轻推开了门,请尹公子走入。对方也不多问,刚刚走入门就砰的关上了。

这时,那个银发少年走了出来,对着男子恭敬下跪,道:“臣弟左荒弈参见太子殿下。”

君琬仁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来,似满意又似嘲讽:“你很聪明,左荒弈。我一度认为父皇允你中状元后拜为右相是老糊涂了,不过这个时候看来是明智之举。平身,坐吧。”

尽管身为太子,而此时的威仪却淡了许多,甚至连说话都没有自恃身份、竟如寻常百姓一般自称“我”。

“谢殿下。”左荒弈落座后,亲自为君琬仁倒了一杯茶,问道:“不知殿下造访牡丹阙有何要事?若是被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了,太子可是会有麻烦的。”

君琬仁不屑的说道:“就是为了躲开他们我才出宫的。”他接过茶喝了一口,不由笑了笑:“好茶。”

——虽这样说但也之抿了一口。

君琬仁开口道:“左荒弈,你可知,我又失去了做父亲的机会。”

左荒弈不动声色的掩去眸中的阴冷,扯出点点笑容不失礼地回答道:“可是李侧妃?”

“是的。”君琬仁放下茶盅,随手拿起几上的一件小器物把玩。

银发少年丝毫没有不悦:“太子还认为是家姐所为?”

“哈哈,太子妃?她一向端庄贤淑,怎会下此毒手?”君琬仁讽刺的说道,忽而一叹,“那个孩子已经八个月了,算是早产,但是生下来的却是个死胎。”他不禁叹气道,“上天似乎不想我有后,除了太子妃,东宫所有的妃嫔都怀孕过……但没有一个成功生下孩子。”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着,似乎在对自己施以安慰,“不过,那可是母后精挑细选的媳妇,怎会做出这种事情。我想《女诫》太子妃一定详读过了。”

“太子请。”左荒弈并不多言,又为对方续上了茶,此时此刻,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少爷,琛姑娘的丫鬟来请吕公子过去。”

君琬仁一听,随即站了起来,对着左荒弈淡淡一笑,似乎隐含着什么。然而他只是道:“佳人有约,我们下次再叙。”

“恭送太子。”左荒弈站了起来,对着离去的君琬仁行了个礼,当那个人离开视线的一刹那他便立刻站直身子,改变了刚才那番恭敬的模样。

“哼。”少年冷笑了一下,“叶琛宣这个女人,居然注意到了君琬仁到本少爷这里来。”

“少爷请吩咐。”戾已经在旁边严正以待,就等主人的命令了。

“别急,让手下去给孟婆婆带个口信,说是李嬷嬷,没有用了。”

戾自然明白少年所说的“没有用”是什么意思,对门外说道:“你们都听到了?”

站在门外的杀手沉默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那。

“我累了,戾,送我回去。”左荒弈似乎没有心情继续看表演,每每来到落樱轩他总是提前离开,仿佛这里有什么东西令他生厌。

——除了与絮姬长谈,他几乎不作片刻的停留。

“弟弟要走了么?”絮姬忽然出现在了少年身后。

“是啊,累了。”左荒弈真的有些疲倦,就连语气也无力了下去。

“姐姐是来提醒弟弟,上次的占卜还未完。”絮姬缓缓说道,“请杀掉叶琛宣。”

“哦,为何?”左荒弈饶有兴致地问道。

絮姬说道:“因为那个女人,将会带来灾祸,而这个会影响到整个左家。”

少年的表情略有些严肃,一提到家族的问题他便开始认真了起来:“姐姐此话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絮姬笑了笑,说道。

左荒弈沉默了,忽的他对絮姬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随后便离开了那儿。

絮姬心里明白,若左荒弈此刻不拿定主意,那么今后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一个棋手怎会有悔棋的机会?然而她却不知道,在那个少年心里,究竟还顾虑什么。

“弟弟……”她轻声一唤,转身离开了。

左荒弈步伐匆匆,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落樱轩。

“曦呢?”出来后,他才意识到婢女的不在。

“被如夫人借到洗衣房了,今日人手不够。”另一名下属汇报道。

少年蹙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让如夫人看管好颜曦墨,不准让她离开彼岸楼半步,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去探视,违者死。明白么?”

“是,属下明白!”

在下达了这样一条莫名的命令后,左荒弈的头脑才清醒了过来。方才的他被絮姬一番语言弄得云里雾里,实在弄不清究竟是什么。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现在还不能够杀死叶琛宣。

——如今的琼苍,唯有左未弦、左未雪、叶琛宣才能够克制颜曦墨,这三个女子天生就不会相处融洽,彼此相克。但是左未弦是太子妃;而左未雪身为襄仪侯千金,襄仪侯与本家争斗数十年,怎会让自己的女儿轻易来帮助;剩下的,也只有叶琛宣了。

左荒弈自然明白叶琛宣也不是善类,但她与颜曦墨相生相克,也许在这样一个暂时平稳的天平中能够寻到将双方擒拿的方法。

——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

只不过,他一旦感上兴趣的东西,是绝不可能舍弃的。如同一局棋定要下到最后分出个胜负来一样。

“戾,我总有一天要任何人都臣服于我的脚下,我再也不要我们左氏在任何人面前低头。”左荒弈坐在了车上,静静的回忆自己在君琬仁面前跪下的场景。眼神犹如一把冷刃般锐利。

“那少爷必须权倾天下才是。”戾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最好没有人可以让少爷下跪。”

“哈哈,戾,你省略了一个北辰澈。未来的潇渊之主。”左荒弈冷笑了起来,“不过,到那时,我绝对连北辰澈都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