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颜昭容被关进了暴室,贬为了最下等的宫婢——以厌胜谋害太子妃之名。
皇后在第一时间便向圣上禀报了这件事情,君天铎龙颜大怒,立刻下令将颜然墨打入死牢,经皇后劝说要查出更多后才勉强答应先将其关入宫内暴室。待皇后审处。
昨夜皇宫与左府的骚动无声的预示了这个消息的严重性,但任谁也没有想到会连皇上都震动了。
一时之间,天漠帝都大街小巷、酒店茶楼,甚至是秦楼楚馆,都在谈论此事。
——谁曾料到,这位出身书香门第的世家名媛,居然会做这种事情。
“少爷,看来慕容皇后已经得到我们的消息了。”戾说道。
左荒弈从书册上抬起头来,淡淡一笑:“戾,去澹台府通知凌茉,问问她是否有兴致陪我去扬州一趟。”
“少爷是打算去巡视产业么?”戾问道。
“呵呵,这,只是原因之一。”
澹台凌茉很快收到了消息,欣喜若狂,立刻答应了前来询问的戾。随即便吩咐侍女收拾行装,等待少年的来访。
左荒弈自订婚以来第一次踏入澹台府邸。从马车上下来时,澹台府的门口已经整齐排列了两队家丁,似乎是来迎接他的。
“左少爷,XX请您去后花园一叙。”管家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说道。
左荒弈皱了皱眉头:“一叙就免了,行李收拾好了么?我们即刻就启程。”
管家匆匆而去,一旁的家丁搬来一把椅子请少年坐下,旁边甚至还有茶几和一壶上好的龙井。
不出一会儿,凌茉便风风火火的走了出来,身后健壮的婢女家丁们人人拿着一个大包袱,有的还提着箱子。
左荒弈站起身,眯了眯眼,目光大致掠过他们:“凌茉,我想我们的行程是去扬州游玩,而不是去逃难。”
澹台凌茉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对方是介意自己的行李:“这好办,从五号开始,后面的人都把东西放回原处吧。”
“是,XX!”一干人等迅速离去,凌茉这才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笑容满面地对左荒弈打招呼。
“这次你怎么有空带我出去玩?未弦姐姐刚刚出了事不是么?”
“当然是事情结束了我才有时间和兴致,”左荒弈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澹台XX,请,上车吧。”
左荒弈的离京令每个处所的压迫感减少了许多。经过太子妃一事,左未舞似乎已经从落选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解除了蔷薇阁的封禁,再次在夜晚笙歌不断。没了自家弟弟的约束,她在牡丹苑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是……彻夜不归。
“就像是着了魔了。”
左荒宸得知妹妹的情况,只是摇了摇头,道出了这番话。
左家短暂的相聚一向意味着时间更长的各奔东西。左荒宸并没有在帝都多逗留,启程去了荆州,而舒璃夫人则是在宫中常伴大女儿,悉心照料太子妃的饮食起居,顺便同皇后一起去参与审讯颜然墨一案。
经过巫蛊之事,左未弦的身体弱了不少,脸色经常苍白得毫无血色,手指冰冷,但往日恬静的性子依然没有改变。
听说陷害自己的颜然墨被捕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墨妆大赛,本宫怕是无法去参加了。”左未弦品着香茶,对着左未雪浅笑道。
左未雪微微一笑:“大赛取消了,所有的文人都认为没有必要。上次我与颜曦墨的对决足可以代表一切。”
“这么说,琼苍第一才女,是颜曦墨?”左未弦不动声色,看了看身侧落败的京师第一才女,希望从她的脸上获取黯然的神色。
“没错。”左未雪坦然自若,神情如同一张面具,将一切都藏得滴水不漏。
“呵呵……”左未弦轻笑了起来,随即放下杯子,“这个消息还是尽快散布出去才是,让颜曦墨也好好高兴高兴。”
“嚓。”颜曦墨的簪子断成了两截。她方才正在研磨珍珠粉,却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折断了玳瑁簪。
“你……你说什么……”
“听说颜昭容娘娘被关进了囚室,要等她招出谋害太子妃的原因和共犯才行,不然就用刑,没日没夜的折磨啊……”婢女说着,想象着那样残忍的场景,身体也不禁跟着哆嗦了起来,“但颜昭容娘娘至今都没有开口,一直咬牙忍受,昏过去了又被冷水泼醒。听说囚室流出来的水,颜色深的像是血……”
颜曦墨背后发凉,她不敢相信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她的姐姐,那个高贵温雅的姐姐,那个从小到大连远路都没有走过的金枝玉叶,怎么可能经受得住这种折磨。
她的脑中一片混乱。
“我,我要去见少爷。”颜曦墨喃喃着,以仅有的理智支起身子,但却步履艰难,“我要去见姐姐……”
“曦姑娘,曦姑娘。”婢女急忙扶住她,想要说些什么,又止住了。她实在不忍心给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女子雪上加霜一番。
颜曦墨来到了紫藤斋,一路畅通无阻,唯独只拦了侍婢。那些杀手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迅速离开。
——难道,那个少年知道自己要来?
她不禁有点害怕——每每她的行动,甚至是若涵的计划都被那个少年丝毫不差的掌握。真觉得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切。
——如此可怕的洞察力和预知力,难怪北辰澈要与他结盟。
“不过,连他也是害怕的吧?害怕被反噬。”颜曦墨低声说道。
就是这里了。
上次花魁选举大赛,少年就是坐在这扇门前,那么这里一定是他的书房不错。两名杀手分别站在门的两侧,目空一切,完全没有搭理站在眼前的她。
颜曦墨行了个礼,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彼岸楼头牌、牡丹苑花魁,曦,特来求见少爷。”
她将自己的名号一口气全部亮了出来,希望能够通过守卫。
杀手看都不看她一眼,声音飘渺:“少爷出远门了,临行前吩咐过,若曦姑娘来访,不论何事,都可以去求舞XX。但是成不成功就要看曦姑娘自己的了。”
颜曦墨一惊:“什么?!少爷出远门了?”
“没错,已经好几天了。”杀手说完,任凭颜曦墨怎样询问也不予回答。
女子慢慢走出了紫藤斋,头脑中一片空白——那仅存的一根稻草,也已经燃烧成了灰烬,被风吹的一点也不剩。
脑海中,所有世交的名字都过了一遍——
大哥颜翰墨,是当朝骠骑校尉;表哥公瑾韵龙,皇帝的宫廷侍卫长。凭借着颜家和公瑾家与生俱来对皇族的忠心与正大光明,是不可能帮助自己探望姐姐的。
姐姐公瑾娇儿,是北辰澈的未婚妻,未来的北辰王朝的皇后,若当今不是琼苍而是潇渊的话,才能帮上忙。
叔叔颜天琅,放荡而不务正业的九品县尉。一个县尉怎么可能有进入深宫的手段,那么颜凉墨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乡试秀才罢了。
妹妹颜仙墨,是当朝的荣王妃。但丈夫荣王君天铮却已经没有了势力,被君天铎提防着,根本手无缚鸡之力。
悉数一番,若左荒弈不在,竟没有人能够帮得到她!
“少爷临行前吩咐过,若曦姑娘来访,不论何事,都可以去求舞XX。”杀手冰冷的话语划过她的脑海。颜曦墨定了定神,向着蔷薇阁走去。
蔷薇阁。左未舞房内。
“舞XX,彼岸楼的曦姑娘来访。”侍婢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触及主子的痛处。
“什么?颜曦墨!”左未舞从梳妆镜前转过身来,手中还拿着玉梳,“她来做什么?看我笑话么?”
“不……好像是有求于XX。”侍女哆嗦着,回答道。
左未舞冷哼一声:“求我?让她滚,我不想见她!”
得到主人的命令,侍女不敢怠慢,连忙退下前去回复颜曦墨。
“曦姑娘,您还是走吧。舞XX不愿意见您。”侍女没有主子那种盛气凌人,她十分宽厚地婉言说道。
颜曦墨一听,急了起来,连声说道:“请再通知一下,我确有急事相求!”
屋内的左未舞一听到颜曦墨的这番话,顿时眯了眯眼,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正打算开口回绝,忽然又想起了弟弟临走时留下的那张字条。
——三姐,若颜曦墨前来求你,不妨听听她上门来所求何事。其他的,任凭你处置。
莫非,这一切就是对方安排好的?
既然如此,何不接受弟弟的美意,好好享乐一番?
“哟,堂堂的牡丹苑花魁,京师第一美人,琼苍第一才女,居然还有事情来求我这个小小的蔷薇阁头牌?”左未舞讽刺地笑着,从屋内走了出来。
若是平日,颜曦墨必定会毫不客气的还击一番,但此时此刻,她却因胞姐的不幸昏了头脑,“舞XX,可否进屋细谈?”
“呵呵,我倒要听听你究竟要说些什么。”左未舞瞥了一眼身旁不停颤抖着的侍女,道,“碧儿,你在外候着吧,等我吩咐再进来。”
侍女如释重负般连忙点头答应。
左未舞自顾自地在桌旁坐下,没有按照礼仪请颜曦墨入座,十分自然的倒了杯茶,慢慢喝着:“说吧,你求我所谓何事?”
颜曦墨深深低了低头,仿佛是在行礼,道:“请舞XX一定要帮我,让我进宫见一见姐姐颜然墨!”
左未舞顿时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女人,差点害死了我的大姐,你居然还要我助你去见她?!”
“求舞XX帮我这个忙,要知道整个帝都只有你能帮我了。”颜曦墨望着她,语气之中竟带着几分悲哀,“要知道,若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姐姐快死了,做妹妹那种急切探望到的心情我想舞XX也一定是能够理解的……”
“不错我是理解,如若任何一个人的姐姐将死在囚室而来求我安排见上一见我是一定会答应的。”左未舞话锋一转,“而你,绝对不行。”
她犹如斩钉截铁般冷冷道:“颜然墨她会死,也必须死。而你,休想见到她。我绝对不会给予伤害我姐姐的女人临死前最后一点恩惠。”
左未舞站了起来,重新回到了梳妆台前,悉心化起了还未完成的妆容:“碧儿,送客。”
门外的侍女连忙进来,生拉硬拽地将颜曦墨拖了出去。碧儿这才发现,这位曦姑娘的身子,居然是这般柔弱。
“舞XX!请你再想想,求你了!”颜曦墨不愿离开,在左未舞门前拼命喊着。好听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充斥了整个蔷薇阁。
周围的姑娘都被引了出来,沈娘一脸不满地抱怨:“是哪个人在蔷薇阁撒野,不想要命了么?”
定眼一看,居然是新任花魁,曦。
“妈妈,要不要通知如夫人?让她们把人带走?”其中一个女子轻蔑的笑着,同沈娘打趣。
沈娘微微一笑,“不,如此的好戏怎能让彼岸楼的人打断?我们就慢慢看着吧。”
颜曦墨一遍有一遍地敲打着木门,发出清脆的声响。
“舞XX,求求你了,请你答应我吧。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颜曦墨说道。
“是么?那就在我屋前跪上一天!”左未舞冷冷的抛出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条件。
——一向清傲的颜曦墨,怎么会在她的屋前跪上一天?
“我可告诉你,少装出那副病怏怏的样子,弈弈去了扬州,而蔷薇阁没有人会怜惜已经有瑕疵的劣玉。”左未舞事先警告她。
——扬州,他竟离开帝都去了扬州?
颜曦墨微微一愣。
在自己的脑海里,扬州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若从天漠帝都开始出发,快马加鞭起码要一个月,来回稍作耽搁几乎要过去一个季节。如果寒冬而去,回来的时候,早已是树吐绿芽,万物复苏了。
“扑通。”门外传来沉闷的声音。
“若舞XX能答应我的要求,哪怕跪上三天,七天,曦也无悔。”女子坚定的声音传了进来。
左未舞不可思议——她,她居然真的跪下了?!
颜曦墨,居然为她下跪?!
“既然如此,你要跪就跪吧。若少了一个时辰,我也绝对不会答应你。”左未舞说罢,便不再理睬,屋内很快没了动静。
蔷薇阁的女子从背后来来往往,纷纷以不同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然而其中更多的则是嘲笑,不屑,锋利的犹如尖针。
颜曦墨一直跪在左未舞屋前,渐渐觉得有些晕眩。
——难不成……是病发作了?
她连忙在身上找了找,希望有带九转玉女露的药瓶,然而,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没有,居然没有!在这么紧要的关头,这病却发作了,而自己却没有带赖以为生的药物!
“咳咳……咳咳……”颜曦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但还是轻咳了出来。咳嗽声越发沉闷,那张绝色清丽的容颜也开始泛白。
“咳咳……”她摇晃了一下,晕了过去。
模糊间,有一双玉手扶住了腰肢,而那人的脸上,却扯出了一道残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