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太子妃,太子妃你怎么了?来人啊,快去传太医,太子妃晕倒了!”东宫分外忙碌,宫人舍人们上上下下——他们的女主人,当今太子妃左未弦,在这个雨夜,倒在了廊间。
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根本把不出有何异常。
几位老太医纷纷摇头,皇后慕容岚婷紧紧握住儿媳的手,期盼那双明澈的眼能够再次睁开。
“钟太医呢?他呢?怎么还没有到?”钟太医号称“国医圣手”,皇族一旦有大病都是请他诊治的,不出三天定能痊愈,这番重要时刻他怎么还没到?
“太子呢?太子怎么也没到?”慕容皇后皱了皱眉头。
“回皇后殿下,太子……太子他……”宦官支支吾吾的。
“太子怎么了?快给本宫讲实话!”
“太子在赵良娣那里呢,听说赵良娣刚刚有了身孕,钟太医就是被太子叫过去把脉的……”宦官偷偷打量皇后的神色,却发现这位后宫之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荒唐!自己的妻子不来看,反而去照顾一个妾!”慕容岚婷十分震怒,“传本宫懿旨,让太子速速回东宫!让钟太医也赶紧过来。”
皇后的口谕一下,就连太子也不得不遵守。片刻之后,舍人便带着一脸不满的太子出现在东宫内。
“仁儿,你给我过来。”慕容皇后让出了位置,请钟太医诊治,自己则和儿子一起来到了旁边的书房。
“你说,未弦生了病,你不去照顾她,反倒去照顾那个赵良娣,这不是让天下人看东宫的笑话么?!”慕容皇后强压怒气。
君琬仁毫不愧疚:“赵良娣腹中怀有儿臣的骨血,同样也是母后您的孙儿,难道儿臣不应该去探视么?”
他反驳的十分有理。
“那么未弦呢?她也是你的妻子,为何你就不能同等对待?”
君琬仁笑了起来:“母后,什么叫‘她也是我的妻子’?母后从来都没有把赵良娣、李侧妃她们当做您的儿媳妇吧?您只认定太子妃才是您的儿媳,何时将她们放在心上过?”
君琬仁的声音低了下去:“上一次若不是因为她,珍儿和我的孩子就不会因早产而死了……”
“孽子!你居然把那个贱人保不住孩子的原因推到未弦的身上?!”皇后彻底动怒了。
君琬仁冷笑一下:“母后,我知道您当初为什么要选左未弦当太子妃。您喜欢端庄贤淑的女子,但是我不喜欢!所以您永远都不要想让左未弦生下您的孙儿!”
说罢,他便拂袖冲了出去。
“是么?那么,干脆废太子!”慕容皇后气得浑身颤抖,不顾礼仪大声喝道。君琬仁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望母后。
璀璨的金步摇和翡翠玛瑙同胭脂水粉一起点缀了这位尊贵女子的面容,身上以金丝缝制的华衣是那般耀眼。
“母后……您说什么?”君琬仁嘶哑着嗓子,问道。
慕容岚婷冷冷一笑:“作为储君没有识人的眼光,只乐于与阿谀奉承的小人为伍,这样的太子登基之后也只能是昏君,迟早毁了琼苍的江山。”
皇后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语,便进入屋内,想要了解太子妃的情况。
君琬仁愣了愣,慢慢走了出去。
“怎么样了?钟太医?”慕容皇后问道。
“皇后殿下,老臣虽然知道太子妃的病症所在,却无能为力……不,这不是病症,而是……而是……”
“你快说啊,快告诉本宫。”
“是巫蛊……”
慕容岚婷顿时心里一凉——后宫之中虽然争斗不断,但也没有哪个嫔妃胆敢用巫蛊之术加以伤害,一旦被查出来,轻则处死,重则株连九族。
“我知道了,老太医,您先回去吧。这事本宫自会处理。”
“殿下,臣建议您速速请人作法,抓出元凶,否则不出三天……太子妃殿下必定香消玉殒。”钟太医叹了口气,“太子妃的心脉已经很微弱了啊……”
慕容皇后回到了未央宫,扶住了额头。
“来人。去左府传旨,让燕国夫人进宫。”
左府沉睡着的夜晚被宫中突如其来的懿旨吵醒。这座森冷的府邸顿时充满了火光。
左荒宸打着哈欠倚在房门前,睡眼惺忪地看着提着灯笼走来走去的侍从们。
“二少爷,夫人请您马上过去一趟。”
左荒宸皱了皱眉,披上一件外套便随着仆人而去。
当他到达的时候,左未舞、左荒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穿着似乎也如自己一般在睡梦中被吵醒。
“你们怎么穿成这样?”舒璃夫人望了望自己的儿女,道,“快点去准备一下,等车备好了便马上入宫一趟。”
她顿了顿,还是将原因说了出来:“你们的长姐……她中了巫蛊,至今还没有醒过来……皇后殿下说,也许活不过三天了……”
身为人母,纵使出身名门自小举止得体,此时此刻也免不了在厅内低声啜泣。三人顿时变了脸色,彼此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站起出门,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左家四个儿女,分别居住在不同的院里,平时若无事很少有来往。在这雨汽朦胧的夜晚,各自的背影显得尤为孤寂。
“戾,你快去牡丹阙找絮姐姐,请教如何抵抗巫蛊之术的方法。”左荒弈一边整理穿着,一边对身旁的杀手下令。
“是。少爷。属下会在东宫太子妃居所后院池边等您。”戾说完,便翻出了窗外。那一袭黑衣很快便没入了夜色。
左未舞穿上了一身红色,她说这能驱邪,说不定能够帮到大姐。左荒宸戴上了一串佛珠,甚至用檀香木牌代替了玉佩。
而舒璃夫人则是吩咐侍婢们找出了往年别人赠送的佛像、佛卷等等器物,准备一起带到宫内。
一家子合坐在一辆马车上。虽然有四人,但这特意定做的马车依然显得很宽敞。
“父亲知道了么?襄仪侯府那边听说了么?”左荒宸问道。
“二哥,父亲在敦煌,你认为可能这么快知道么?”左荒弈瞥了他一眼,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再说,我左家的事情,何必让襄仪侯府参与。”
天漠帝都此时此刻已经冷清了不少,但夜市的店家依然点着明亮的烛光,被这湿润的空气染成了光晕。一晃一晃,映到了少年的瞳间。
左荒宸不再说话,保持沉默。
马车是在子时到达皇宫。
这座由荣耀堆积而成的宫殿似乎并没有因为太子妃的突然昏厥而改变分毫。妃嫔、皇子、公主们的宫殿依然静静沉睡着。
“夫人!这雨凉得透骨,还是快进入伞内吧。”侍女惊恐的叫着,拿着伞冲向舒璃夫人。
舒璃似乎并没有听见,依然匆匆向东宫而去,丝毫不介意雨水浸湿自己的华服,弄乱自己的发髻。
左未舞跟随着母亲,因为焦急而被雨水溅脏了裙角。相比之下,另外两人却镇定了许多,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走着,就连为他们打伞的侍从也不得不放慢脚步。
“二哥,你难道不急么?”左荒弈问道,“自己的姐姐出了事居然不急,还有心思在这里赏雨?”
然而,左荒宸却不吃这一套:“你应该明白,激将法对我没有用。小弈,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左荒弈笑了笑:“你的檀香木牌和佛珠些许能帮上些忙呢。而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才走那么慢。”
“是么?”左荒宸停下了脚步,“小弈,我从来都不相信你是无所作为的人。”
“哦?”左荒弈看着他,“二哥居然对我抱有如此希望,真是让小弟受宠若惊啊。”
“收起你那一套虚假。自家人,何必?”左荒宸盯着弟弟的眼睛,“你一定有办法让大姐好起来的,对不对?”
“你为什么那么想?如果我根本无能为力呢?”左荒弈反驳道。
男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叹道:“如果有一天,我们左家除了你之外都掉到了水里,我相信你一定会撇下我,小舞,父亲,母亲不管,而只救你的未弦姐姐。”
左荒弈甩开了哥哥,冷冷道,“二哥,我不是女人,不必对我讲这番矫情的话。”
左荒宸哈哈大笑:“随你便吧,我这就要去了。你可要速速跟上才是。”
他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追母亲与妹妹去了。
左荒弈独自来到了与戾约定的地方,人影一闪而过,少年的手中多了一枚银色的符咒,上面画着诡异莫测的图案,但握在手中却能让心烦意乱一扫而空。
左荒弈回到了太子妃的房间,母亲他们早早到了,甚至连慕容皇后也在,但他们都因为左未弦的昏迷而无心责备他的无礼。
“试试这个。”左荒弈走了过去,摊开手心,那银色的符咒在烛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这个是什么?”左未舞仔细打量着,但依旧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符咒。”左荒弈简短回答道,“一个成道者赠与我的。”
“皇后殿下,不如让弈试一试。”舒璃夫人行了个礼,道。
慕容皇后点了点头,她曾听皇帝说过这个少年的事情,“就这么办吧。”
左荒弈将符咒放在了左未弦的额上,然后退后了几步,突然间,一股黑气从左未弦的身上腾起,渐渐被符咒所吸。
转眼间,那枚符咒不见了踪影。
左未弦慢慢睁开了眼。
“弦……”舒璃夫人立刻扶起了女儿。
“母亲?”左未弦微微一惊,抬起头来,“母后?宸,舞,弟弟。你们……”她抚了抚头,“我好像,睡了很久。”
“是的姐姐,你睡了很久,差点就醒不过来了。”左未舞松了口气,“不过刚才,弈弈的一个符咒救了你。他啊,就是这类稀奇古怪的东西多。”
左未弦望了望银发少年,微微一笑,“谢谢你了,弟弟。”
少年看了看姐姐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枚镯子,竟然还在。
“好了,未弦,你醒过来就好。”慕容皇后站起身,有些疲倦,“燕国夫人,本宫准许你和你的儿女在这里陪伴太子妃。”
慕容岚婷凤眸一转:“这次的事情本宫绝不会就此作罢,定会找出元凶,整治着后宫的风气!”
皇后最后望了自己的儿媳一眼,走了出去。她这一走,便带离了众多宫女,还给了左未弦一个清静。
“恭送皇后殿下。”
舒璃夫人转过头来:“宸,舞,弈。你们三人若是乏了就让宫女为你们找间空房吧。明日一早再回去也不迟。”
三人点了点头,最后寒暄了一番,便走了出去。
“弦,母亲在这里陪着你,你不要怕。”舒璃慈爱地说道,抱紧了自己的女儿。
左未弦在母亲的怀内,沉沉睡去。
“戾。”见身旁无人,少年低声一唤。
那个犹如主人影子般的贴身杀手赫然出现,不知方才藏身何处。
“一定要比皇后先找出元凶。”左荒弈冷冷道,眼眸被划过的闪电缀上了锐利的光,“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