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解决了么?”感觉到有人前来,少年放下了酒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的,如您所愿已经放他走了。”
左荒弈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北辰澈,你居然想跟我斗,是闲命太长了么?”
“那么少爷,需要杀掉他么?”明显感觉出主人语气中的杀意,戾俯了俯身,问道。
“现在还不……我还要借着他的名号,让君氏天下改朝换代。”少年轻笑道,“戾,吩咐各处,让她们可以重新选出各处的头牌了,花魁大选将在半月之后举行。”
“是少爷。”戾转身准备退下。
“等等。”左荒弈喊住了他,嘴角轻勾着一丝顽劣的笑容,“告诉如夫人,让颜曦墨也参加吧。
“这场游戏,我都快等不及成为赢家了。”
翌日,牡丹苑即将举行花魁选举大赛的消息便传遍了天漠帝都的大街小巷。各家纨绔子弟纷纷放出话来要支持哪一位女子。
而其中,炒得最火的便是左未舞,叶琛宣,还有颜曦墨。
游离谷。
“公瑾大侠,明日彼岸楼选举头牌。也许这是个时机,说不定曦姑娘也会出场呢。到时候你去将她抢回,岂不是既了了心愿,又让左荒弈出丑?”京城中沸沸扬扬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北辰澈耳中,他望着在一旁冷漠擦剑的男子,道。
男子将剑收回了鞘中,“这不需要你提醒,北辰澈。我自然会这么做。”
公瑾若涵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我将曦墨从那里救出之后便会带她浪迹天涯,再也不会回来。还望你善待娇儿。不然……”
他的眸间闪过一道冷光:“我定会犯一犯这‘弑君之罪’。”
“这你不必担心。”北辰澈的脸上露出了平静的笑意,似乎十分满意对方的回答。
左荒弈宣布举行花魁选举大赛不过三天时间,蔷薇阁、红莲居和落樱轩已经迫不及待地选出了各处的头牌,唯独只差彼岸楼尚未完成。
如夫人斟酌再三,还是在第七天时举行了头牌选举,那个时候,恰逢彼岸楼的接客之日。
按照惯例,每个彼岸楼女子根据平日被客人所点的次数高低,依次上台展示自己的才艺。从前任头牌月姑娘开始,以此类推。每一次参加头牌选举的人都不会超过十人,然而这次,却有了个例外。
——颜曦墨。
月姑娘以一首李太白的《白鸠辞》获得了满堂喝彩,重新赢回了人气。
“好一个‘凤凰虽大圣,不愿以为臣。’”少年在四楼端着酒杯,对月姑娘的才艺表示了赞赏。
“是的,少爷。”一旁的仆从将这一小细节记载了簿上。每每的头牌选举,牡丹苑主人的表态也是女子得胜的关键。
——看来,这次的彼岸楼头牌也归月姑娘所有了吧。
这个女人还真是能耐,每每的歌舞都能够受到少爷的赏识,是该说她将这个性情古怪的少年看透了一点?
——不过,纵然只有一点,也够她坐稳头牌宝座了。
很快,彼岸楼的女子们陆陆续续地过场,但没有一个再得到像月姑娘那般的声势。似乎那个女子早已将后面人的风光一一夺去。
“最后还有一位——”如夫人淡淡说道,指了指台下,“曦,上来吧。”
本来已醉于酒香的公子权贵纷醒了过来,一双双贪婪的目光一起射向了台底那个身着粗布衣的女子。
“如夫人!你对曦姑娘做了什么!”已经有人忍不住对颜曦墨如今之状而愤慨。
“曦犯了错误,这只是最轻的处罚罢了。”如夫人冷冷道,“本来一个婢女是没有资格参加选举的,这都是少爷的恩泽。”
一听到左荒弈的名字,场面迅速安静了下来。
颜曦墨定了定神,抱着自己的琴,一步一步走上台来。虽然没有描眉勾唇,头挽凤钗,然而那一种独特的美却丝毫没有被掩盖。
“这是一朵妖美的罂粟花……只是,却带着莲出淤泥而不染的高调。”左荒弈喃喃道,不知看往何处。
“荷,这是对你的讽刺呢……”他意犹未尽地笑了起来,随意瞥了一眼立于暗处的女子。荷冷漠的眼神在辉煌的灯光下凝结成一柄利刃,犀利的目光投射到底下,仿佛要把那个受到“罂粟”和“莲”赞誉的女子撕碎。
“但是,牡丹只需要一朵,就够了。”薄唇低低吐出幽深的话语,少年无声轻笑了起来。
旋律刚刚奏起,一阵破窗而入的声音却猛地惊扰了大堂的宁静。
“什么人!”杀手们纷纷拔出剑,护在自家主人的身旁。左荒弈仍旧坦然自若,似乎并不在意。
“不用这么紧张,他,不是来杀我的。”少年笑道,“公瑾若涵,本少爷知道你想要什么。不过,你也要有这个本事才行。”
——公瑾若涵!
左荒弈平静如水的语调在整个彼岸楼里回响。颜曦墨怔住了,手指不由一勾——那精巧的琴弦在此间断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左荒弈拍拍手,从彼岸楼四面八方迅速涌现了众多杀手,早已严正以待。
只见公瑾若涵出现在了台中,就站在颜曦墨的背后。他冷笑道,“左荒弈,这次我一定会将曦墨带离这个地方!”
“哦?是么?”少年的笑意更深了,“如夫人,带着其他人先出去,我不想伤及无辜。”
说罢彼岸楼的大门立即打开,贪生怕死的各家权贵和花容失色的绝色女子纷纷涌了出去,场面顿时开阔了下来。
“左荒弈,原来你早有准备。”
“你应该知道,想要从我左荒弈的手上抢东西,是绝对不可能的。”少年幽幽道,语气之中尽是讥讽,“难道这一点,北辰澈没有跟你说么?”
公瑾若涵变了脸色,握紧了佩剑。
“你别妄图想在我面前动手。”少年换了个姿势,依旧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除非,你打败我所有的杀手……”
话音未完,一阵厮杀声便从底楼传了上来。
左荒弈不再关注,依然继续喝着酒,勾着邪魅的笑容。
楼底下的杀手们没有试图将女子作为人质来要挟公瑾若涵,反之他们离颜曦墨距离甚远,独独围剿公瑾若涵。公瑾若涵显然也不愿给颜曦墨带来杀身之祸,逐渐离她远去。
但是,即使是一代大侠,也抵挡不住那么多人的共同围攻。虽然自己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但这一群杀手也不是泛泛之辈。
公瑾若涵第一次感觉到无底与疲惫。
他挥动着冷剑,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女子,惨然一笑。
“是时候了,戾。”左荒弈放下了酒杯,眼神出奇的犀利。那种沉醉于酒香的奢靡气息转瞬间被刺骨的寒冷所代替。
一道冷光闪过——
颜曦墨愣愣地望着前面——
他倒在了地上。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侠,那个曾经戏说要娶自己的大侠,就这么倒在了地上。在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剑,伤口周围已经开始腐烂发黑。
——看来毒药的速度,非常快。
“你不继续弹奏么?曦。”左荒弈有意冷笑道,“选举还没结束呢……”
女子一步一步走下台去,杀手自动给她让出了一条路。颜曦墨俯下身,抱住公瑾若涵已经开始僵冷的躯体。对方脸上那份迷茫和无奈刺痛了她的心。
“汉帝宠阿娇,贮之黄金屋。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她开始吟唱了起来,哀婉无比。
——那,是李太白的《妾薄命》。
“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颜曦墨的声音越发惨淡,更带着不舍和无奈,还有深深的怨恨。
“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把他的尸体拖下去,葬到那一牡丹花下去吧。”左荒弈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呢……”
少年说罢,便准备离开回府。
“敢问少爷,这次的头牌是……”一旁的仆从小心翼翼地问道。
“头牌啊……”左荒弈想了想,道,“你吩咐下去,让曦回到原位置,以此身份晋升为彼岸楼头牌。”
“是。少爷。”
马车载着银发少年驶离了牡丹苑。左荒弈望着窗外依旧繁华的天漠都城,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女子,在痛失所爱之后,又会干什么呢?
他摇了摇头——凭她的高傲,怎会爱上那样一个莽夫。
左荒弈放下了帘子,匆匆的马蹄声越来越远。
左府。
舒璃夫人回了洛阳娘家探望,还没有回来,而左荒宸早已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冷冷清清的府邸唯独只剩下了他,还有左未舞
“嗯?弈弈你回来啦?”左未舞刚刚喝完参茶,看着一脸疲惫的弟弟,连忙吩咐下人再去端一杯来。
左荒弈缓缓坐下,以不经意的姿态说道,“你知道么,左未舞。今天北辰澈又派人来杀我了呢……”
“啪。”瓷杯摔在了地上,左未舞一脸苍白。
“你……你是说……”
“公瑾若涵,武林排名前十。来抢颜曦墨,顺便来杀我。”左荒弈面无表情地说道,“北辰澈他自以为摸透了我的脾气,充分相信公瑾若涵会与我为敌,利用颜曦墨来干扰。这样一箭双雕之计真难为他想出来了……”
“弈弈……”左未舞喃喃道。
“所以,姐。”左荒弈没有理会刚刚端上来的参茶,冷冷望了女子一言,开口唤道,“这样的一个男人,你还爱着他么?
“若你爱的是他外在的温润柔情,劝你可以趁早改变一下了。你左未舞只要点点头,天下没有一个男子不拜倒在你的裙下。何必为了一个小人而白白浪费青春。”
“你错了弈弈。”左未舞摇了摇头,十分认真的说道,“爱一个人是不管他怎样都不会放弃的。我想,等你碰到你真正爱的,也会明白的。”
左荒弈冷哼了一下,走了出去。
冰冷的光辉全部倾倒在了他的身上,那一头银白在黑夜中更为耀眼。
“我第一次不懂你的话,未舞。”左荒弈抬头,望着那轮明月。银色的光束进入了他的瞳中,闪烁着熠熠光芒。
“你曾可知,我的结盟,为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