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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烬残荒 《湮尘》 武侠小说 2012-07-08 18:1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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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荒弈已许久没来彼岸楼了。即使是轮到这处所表演他也从不来观摩,这是前所未有的。底下的女子议论纷纷,如夫人虽然嘴上不说也不由心里犯嘀咕。

——不知今夜,这位牡丹之主是否会亲临彼岸?

“少爷,少爷您来了?”如夫人亲自守在门口,终于迎来了主人,欣喜异常。

“颜曦墨有乐舞表演么?”左荒弈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问道。

“这……”如夫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自与左未雪XX一竞之后,她便很少吩咐曦练舞,从未有让她登台的意思。

然而,在牡丹阙多年的磨练已经训练出她处理紧急情况的应变能力:“有的有的,在最后。”

“哦?和月一起么?”左荒弈道,这彼岸楼头牌什么时候如此大度,竟能和颜曦墨同台表演。据下属回报,当日接颜曦墨去东瀛之时,她的脸色可是十分的差啊。

“哪能和月一起呢,自然是单独表演。”如夫人笑了笑,“您也知道,上次‘墨妆大赛’,曦的名声可是越来越高了,有些主顾点名道姓地要曦上台,所以就安排在今晚。”

“什么‘墨妆大赛’。不过赢了左未雪,还没得天下第一就这般自以为是起来。”左荒弈轻哼了一下,从如夫人身边而过。

女子略微有些惊恐,她连忙赶了上去。

与前几次不同,少年只顾着喝酒,看也不看底下的状况,无论客人的赞美声多么热烈也不曾顾上一眼。

如夫人紧张地呆在主子身旁,周围的杀手沉默不语,彼岸四楼竟是一片静寂。犹如真空般同底楼隔绝。

“哒。”左荒弈放下了杯子,复杂的心情稍稍平静。

“曦的表演取消。让她立刻随我来。”少年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如夫人这才舒了口气。

她匆匆让人嘱咐颜曦墨准备登台表演,也不知小妮子临场是否能镇定自若,如果今晚砸了,那她彼岸楼岂不是要被其他三处所笑话?

——还好走了。

如夫人暗自庆幸。

“妈妈真的以为万事大吉了么?”一个清冷冷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如夫人回头一看——居然是月。

“月儿啊,你不好好准备表演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要是被少爷看到怎么办!”如夫人一脸责备,要知道各处所的四楼都是少爷的地方,没有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来,否则必会受到严厉的责罚。当年蔷薇阁左未舞XX一手教导的欣也是因为不懂规矩,最后落了个自尽的下场。

“妈妈,你可发现。自从颜曦墨进了我彼岸楼,少爷次次来都是为了她?”月洞察一切的瞳仁泛着光亮,有着一种难易察觉的莫名情绪。

如夫人细细回想:“这倒是不错。我就一直在琢磨了,她颜曦墨是哪方面强,竟有如此能力能让少爷倾心?”印象之中,那个少年好似不食人间烟火,傲然坐在高处看着底下的芸芸众生,如同一个王者般君临天下。

“亦或许,这不是倾心。”月冷笑了一下,“还望妈妈多多打点,能尽早除了她。”

“她是少爷亲自选进来的,岂能说除就除?”如夫人有些为难,要知道一旦惹恼那个性情古怪少年,不知会有怎样的结果。

月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牡丹阙各处的女子,哪个不是少爷亲自选进来的?还望妈妈三思啊。”

几日不见,她竟然有些病怏怏的,苍白着脸毫无血色。

——难不成,是如夫人对她的命药“九转玉女露”加以了限制?

“戾,把药拿过来。”

杀手迅速拿出早已配好的药,递给了主人。左荒弈也不含糊,立刻倒出了两倍的药量,然后便将瓶子递了回去。

“吃掉。若你死了,一定会少了很多乐子。”左荒弈望着她,犹如望着自己所做的一件精美的玩偶,带着欣赏却拥有着毁灭的欲望。

颜曦墨不动声色地拿过药丸悉数吞了下去,情况顿时好了很多。

“病美人,病美人。难不成世人所爱的,只是这张面具的脸和故作矫情的神么?”左荒弈用纸扇抬起了颜曦墨的下巴,细细看着,竟是那般仔细,仿佛连她脸上一点点的变化也不可放过,牢牢捕捉一切。

“少爷您错了。”颜曦墨说道,“若曦能够选择,宁可选择普通人的容貌甚至更为丑陋的脸——只要能有健康的身体,而不是这样成为一个药罐子。”

“呵呵,可惜你不是公瑾娇儿。”左荒弈收回了纸扇,道,“若是左未舞听到你刚才的这番话,定会第一个冲上来用匕首划花你的脸的。”

一时之间,这番话竟让曦愣了一愣。

“少爷您说笑了。”颜曦墨从容地回答道。

“呵。”左荒弈冷冷一笑,如此的笑容在模糊不清的马车内竟有着如同饕餮般的狰狞之色。

“敢问少爷,这是要去哪儿?”

“一向都是北辰澈和公瑾娇儿来找你,是时候该你去找找他们了。”少年不再言语,偏头望着一幕幕远去的夜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银色的头发被晚风徐徐吹着,显得眼眸更加迷离。

听闻左荒弈来访,北辰澈并不奇怪。然而连颜曦墨也一同带来未免有些诧异。对方给的理由很简单:找他来下棋。

公瑾娇儿被瀛湮谷杀手看着,在离断心亭三里外焦急等着妹妹。

然而,左荒弈似乎没有意思让颜曦墨去见公瑾娇儿,反而心安理得地将她留在身边,让她看着他与北辰澈的对弈。

很快,棋盘上便陆陆续续地摆上了两色的棋子,分成两块,然而左荒弈所持的黑子却是占了大半。

“这局不用下了,我输了。”北辰澈纵观全局,淡淡道。

左荒弈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在下一枚子,问:“曦,你说北辰谷主这子,该下在哪里?”

一旁沉默许久的女子细细看了一番,伸手捏了枚白子,放了下去——那几近落败的局势迅速扭转,北辰澈最重要的阵局彻底脱离了束缚。

少年凝视着女子下完棋后迅速垂下来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不知又想到了什么。

“谁输谁赢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左荒弈犹如梦呓般吐出这样的话语,轻笑道,“现在看呢?北辰太子?”

说着,他又放了枚子下去,刚刚活过来的黑子又在不经意间委靡,彻底无回天之力。

他站起身,并无彻底打败对方的意思:“曦,我们该走了。”

颜曦墨迅速对北辰澈垂了垂头算是行礼,紧接着便跟着少年走了出去。

“哦对了,北辰澈。”左荒弈想到了什么,“过几日便是花魁大选,我想你北辰澈的眼光定然不差,不如届时前来与我一起看看那些莺莺燕燕还有什么本事?如何?”

既然左少爷邀请了,那么在下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呵……”左荒弈低声一笑,加快了脚步。

“北辰谷主同曦,真是有缘相投。”他意味深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犹如一只浑身散发杀意的猛兽,令北辰澈不寒而栗。

待左荒弈走远,北辰澈这才长吁了一声,对着身后的假山道:“你可以出来了。”

黑暗中,一身玄色闪了出来。那寒气慑人的眼眸之中带了几分柔情,直直盯着女子早已远去的方向。

“哼。”黑暗的马车中,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扼上了颜曦墨光洁的脖颈,用力之大竟让她喘不过起来。那样冰冷的感觉袭遍了全身,身体里仅存的温暖在一点点流逝。

——原来,他左荒弈带她出来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杀她么……呵呵,这样也好,若不早早杀了她,迟早死的便是他。

正当颜曦墨感觉呼吸困难将要死去之时,那只手忽然松开了。憋气许久的她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在黑暗中窥视着对方的行动。

“女人不应该那么聪明。”左荒弈冷冷道。

颜曦墨的脸上似乎浮现了一丝苦涩的笑意,尽管仍旧恭顺,却隐含着深深的悲伤:“少爷,您想看到曦的聪明,曦就让您看到;若你不想,曦愿意收敛起所有的光芒黯然地站在您身旁。”

左荒弈大笑:“不愧是江南、哦不,琼苍第一才女,连说话都像是在作诗么?”他凑过去,用手抬起颜曦墨的下巴,“你以为你是什么?不过是牡丹阙众多佳丽之中最为平凡的一个女子而已,有什么资格傲?”

女子平静回答道:“那么,左未舞XX又是什么呢?”

“啪。”话音刚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猛地响起。颜曦墨愣了一愣,脸上火辣辣的,正当她还没回过神来时,却听见少年冷漠吩咐道:“戾,给她匹马,让她滚下去。”

黑影冲了进来又迅速闪了出去。

马车恢复了宁静。

“记住,我不喜欢女人太聪明。”左荒弈微微皱着精致的眉毛,站在彼岸楼前对她说道。

“是,少爷的话曦谨记了。”颜曦墨垂了垂头,没了刚才的那番不敬姿态。

“与北辰澈相似,并不能为你带来些许。”左荒弈冰冷的语调在她耳畔响起,像是一记重锤打在了她的心上。颜曦墨微微一颤。

“如夫人。”少年淡淡地唤了一声。

“是少爷。”如夫人送了左荒弈一段路程,返回时正巧发现颜曦墨才刚刚提起裙子准备上楼回房。

“曦,你不用回去了。”如夫人一脸冷漠地说道,“跟我来。”

华服女子带着颜曦墨来到了彼岸楼最差的杂役房,破旧不堪的四壁令人无法想象这竟然是金碧辉煌的牡丹阙四处之一内!

“以后你住这,”如夫人吩咐道,“以后不用表演了,只管穿着粗布衣服去洗碗洗衣便是。大堂也不允许再去。懂了么?”

这天堂与地狱的差别来得如此之快,颜曦墨虽有准备也没有想到是这样巨大的变化:“是。”

“筱明天会领你一天,之后就要自己去做。哦对了,既然你已不是牡丹阙女子就没有资格享受过去的待遇了,不过少爷还是另外下令继续给你供应那个所谓的九转玉女露。但分量从一个月二十粒粒降至一个月五粒。”如夫人瞥了她一眼,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你可要省着点吃啊。”

说罢便掏出一个小瓶丢了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瓷瓶的冰凉深深刺痛了她的心:一个月五粒,该怎么安排?以往的二十粒才刚刚够啊……

这个全国最销金的场所,犹如一只巨大而贪婪的野兽,不仅日日夜夜吞噬着权贵们的金银,也同样在消磨这些美丽女子的青春年华。

“真是耀眼夺目呢,曦墨。你一点没变。”叶琛宣娇娆一笑,将窗边那只棕鹰放了出去。“不过,颜曦墨。你,不得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