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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烬残荒 《湮尘》 武侠小说 2012-07-08 18:0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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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弦姐姐,你在不在。”有清脆的声音传来,一个妙龄女子轻快地奔了过来。

“琬瑱,你怎么来了?”见姐姐清楚道出来人的名字,左荒弈心中的戒备松懈了不少。他淡淡看了一眼对方,并无多大诧异。

“左荒……弈。”女子有些惊讶地望着少年,很快便释然,“你好啊,左少爷。”

左未弦有些莫名,“你们……认识?”

“不姐姐,我们未曾相识。”左荒弈斩钉截铁地说道,精致的脸上浮现了隐隐笑容。

曾经的夕凉,成为了当朝二公主,褪去了牡丹苑红莲居头牌的风月身份。

一年前,左荒弈制造了假象,头牌夕凉得病死去。一口空棺木被埋在了黄土之下。从今以后,世上只有君琬瑱,而没有红极一时的夕凉。

——可以说,是他造就了现在的二公主。

——当时的他从滚滚红尘中给了她一个庇护所,又在最后洗尽了她身上的淤泥。

“不知二公主殿下是否能接受臣的小小心意?”左荒弈淡笑着,再次拿出了一只手镯,递了过去。

君琬瑱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戴在了手腕上。

“很漂亮,不是么?”左未弦走过去,给她看自己腕上统一式样的玉镯。

“多谢左少爷了。”君琬瑱并没有在意少年自称的变化。她看着手上制作精巧的玉镯,一阵恍惚。

一旁走来一个侍女,在左未弦的耳旁说了什么。太子妃听罢眉头微锁,对二人道:“东宫有些小事需要处理,你们慢聊,我去去就来。”

华服美衣飘然离去,带着几分匆匆的意味。

“坐吧。”君琬瑱开口道。

左荒弈倒不推辞,大大方方地落座,“你比一年前收敛了很多。”

“是么?怎么个收敛法?”君琬瑱笑道。

“过去的君琬瑱看到我会拍着肩同我称兄道弟。而现在的君琬瑱,却是很矜持地请我坐下。”左荒弈盯着她的眼眸,“我一直奇怪,皇宫难道真的有那么大的力量,能够将一个人的脾性完全颠覆?”

“或许这世间也只有皇宫是你左少爷不熟悉的吧?”君琬瑱望着他,“你难道认为,这宫中的女人,会将我当一个公主来看待么?”

左荒弈眯起了眼。

君琬瑱刹那间犹如变了个人般,放肆地笑道:“我入宫不过三月,就让秦昭仪腹中的龙种无缘降临人世。

“有一段时间,就连小宫女都敢骑在我的头上。那时的待遇甚至比不上在民间的百姓生活。若不是太子妃和颜淑妃……”君琬瑱顿了顿,“颜昭容教会我在这宫中生存的法则,恐怕我早已活不到现在。”

“颜昭容么?”左荒弈笑了起来,“她颜家的祸水,还真是不少啊。”

君琬瑱听不懂少年的话语。

左荒弈默不作神,他站起身:“姐姐怎么还没来,我去看看她。”

“我同你一起去吧。”君琬瑱起身。

左未弦在自己的住所鸾翳殿前同眼下正得宠的李侧妃对峙着。那个女子骄傲的面容与高高隆起的小腹无一不在讽刺她左未弦的失败。

“李侧妃忽然到访,有事么?”左未弦客气道。

“没事,只是近来悠闲想和姐姐闲聊一番。”李侧妃娇笑着,道。

左未弦瞥了一眼一旁被打得伤痕累累的宫女,道:“若李侧妃闲聊是这样的方式,本宫以为还是不必了。”

“不过是几个奴才,也值得姐姐为她们迁怒于臣妾?”李侧妃笑道,“别说是臣妾有孕在身要保持心平气和,就算是平日奴才做错了事,主子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

“若李侧妃认为打奴才很顺心,大可去打自己宫里的奴才。何必带着未出世的小皇子走老远跑这里来折腾?”

“但是臣妾就是觉得姐姐宫里的奴才好,所以此番前来一是闲聊,二是希望姐姐能够将这几个奴才送给妹妹。”

这些都是从左家带来的心腹,岂能说送人就送人?况且自小便是他们伺候,嫁入宫中也是舍弃了自由身跟了她。一旦他们在李侧妃那里,或许连命都没有了……

“抱歉,妹妹,这几个奴才姐姐无法送给你。”

“是无法送,还是不愿意送?”李侧妃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姐姐,不过是经过几个奴才,大不了让内务府再送几个来,有必要和妹妹那么计较么?”

“我有点乏了,涓儿,送李侧妃回去。”左未弦淡淡道,说罢便走进了内屋。

“侧妃娘娘,请吧。”侍女涓儿故意将“侧妃”二字咬得异常的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

李侧妃望着左未弦离去的背影,忽然一笑:“左未弦,我会得到你那几个奴才的。

“迟早有一天,我要得到你所拥有的一切。

“包括你那……早已成虚名的太子妃头衔。

“李家,一定会凌驾于左家之上——我要你,对我俯首称臣。”

她骄傲地挺着肚子离开了宫殿。在门口恰好遇见了左荒弈与君琬瑱。

在后宫之中,妃嫔见到皇族至少要打招呼,李侧妃低君琬瑱不知几等,却丝毫不理,趾高气昂地走去,就连一旁的左荒弈都没有看到。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左荒弈一进去便问道。

“是李侧妃,太子爷现在最喜欢的那个,本来她就仗着太子的宠爱嚣张跋扈,现在怀了龙种就更加目中无人了,连太子妃都不放在眼里。”涓儿有些怨气地回答道。

“怀了几个月?”左荒弈突然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涓儿愣了一愣,道,“已经七个月了。”

左荒弈随口“哦”了一声,便进到里屋找自己的姐姐。

左未弦疲倦地靠在椅子上,正支着头,闭目养神。

“姐姐。”

她闻声醒来,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弈,姐姐现在有点了累了,改天再陪你聊吧。”

话语之间明显有逐客的意思。

左荒弈心知肚明,没有多说,随口客套几句便离开了。

君琬瑱坐在太子妃的身旁,问,“李侧妃又提了什么要求?”她很清楚,每次李侧妃过来总会顺手带一些东西回去,上到陛下赏赐下到个人收藏,看中的无不带走,若打不成目的定会去太子那里哭诉。最后还是由太子出面,问她要了那件东西给她。

“想要跟我嫁过来的丫鬟。”左未弦也不隐瞒,明明白白地说道。

君琬瑱心想不妙,刚才的情景一看就是李侧妃没有达到目的,但是这次非比寻常,刚才的丫鬟,已经将过去的一切都告诉了左荒弈。

“弈他……知道了。”

左未弦一惊,“他知道什么了?”

“知道了李侧妃的嚣张跋扈,以下犯上。”君琬瑱忐忑不安地说道。

出乎意料的,左未弦的反响并不怎么大,反而出奇的平静。她转过头,对君琬瑱轻笑道,“你说,李侧妃腹中的,真的是皇子么?”

刹那间,一阵寒意掠过了君琬瑱的身体。

“左荒弈?!”惊喜声忽然响起,被点名的少年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绯衣女孩正站在他们背后,手中还拿着刚刚采下来的的牡丹,身后则跟着众多侍女,一看便是一个贵家XX。但是,那秀丽的脸上却没有那种普通名媛居高临下的鄙夷,反而带着几分孩子气。

“澹台凌茉。”左荒弈挑了挑眉毛,神情有些不自然——没有想到在这里会碰到她。

“澹台XX?”君琬瑱笑了笑,这不是第一次碰到这位XX了,从去年入宫便经常看到她来往于宫廷。对谁都是笑脸相迎,一脸无害的样子。

“阿瑱啊好巧,你也在这里啊。我刚刚探望完皇后姨妈呢,没先到在这里能够碰到你们。对了,你们在这里干嘛?”

左荒弈并不做声,似乎不屑回答她的问题。

“我说你,有必要对我这副表情么?好像我欠了你多少钱一样。”澹台凌茉有些无辜道,“每次看到我你就是这样,我到底惹到你什么了?”

左荒弈扯了扯嘴角,“若你不是我的未婚妻,我会对你比现在好很多。”

澹台凌茉有些怒气,“哎!是你爹和我爹再加上你伯父我姨妈为咱俩定的亲!少给我摆出一张臭脸!”

君琬瑱不由地笑出了声:看来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你可以不嫁啊,天下男儿多的是,何必嫁给我呢。”左荒弈大量了她一番,勾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来,“不过就你这身段和脾性,哪家公子娶了你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你……”澹台凌茉气的说不出话来,“谁要嫁给你啊,娘娘腔!”

她将最后三字咬的特别重,恨不得将面前的人咬碎了骨头吞下去。

左荒弈的脸上有着胜利的笑容,“公主殿下,臣先告退。若您闲暇可到牡丹苑或者左府找我。”

纨绔少年摇着纸扇,翩翩离去。

“瘟神!”凌茉咬牙切齿道,突然她一拍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阿瑱啊,我差点忘了今天要和舒夫人一起吃饭的,我先走了啊,改天再进宫找你聊天,再见!”

没等身旁的侍女反应过来,她便一溜烟的走了。

君琬瑱静静地看着两人离去——一个心安理得,一个仓皇无比。她淡淡笑着,回了自己的宫殿。

澹台凌茉,澹台尚书令的独生女,母是慕容皇后唯一的妹妹。身世显赫,以今日左家之身份,倒也门当户对。

左荒弈破天荒地没有去牡丹苑。舒夫人将他牢牢带在身边,片刻也不许他离开。然而带着他却丝毫不理睬,只是同身边的凌茉谈笑风生。

“舒夫人呀……你那么喜欢我,我做你干女儿好不好……”凌茉不住地撒娇着。

“好呀,儿媳妇又是干女儿!当然好!”舒夫人眉开眼笑,她心里明白凌茉的这一番不过是想退了这门婚事。

虽是大将之后,舒璃夫人却不乏心计。她顺水推舟地将凌茉的话道了下去,滴水不漏,令凌茉没有漏洞可寻。

听舒夫人这么一说,澹台凌茉也只好尴尬地笑笑,将话题扯远。

舒璃夫人今晚似乎特别高兴,在晚宴上频频给凌茉夹菜,令左未舞看得都不由生妒。左荒宸哈哈大笑,不见外地调侃起了这个未来的弟妹。

“哟,这么晚啦,弈,送澹台XX回家吧,她一个姑娘家出了点事就不好了。”舒璃夫人意味深长道。

左荒弈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茶杯站起,领着女孩走了出去。两人穿梭在左家偌大的府邸之中,少年一路上只字未言,一头银发被夜风吹起,添了几分迷乱。

“左荒弈你……”澹台凌茉忍不住开口,想要发起话题,但却只换来对方冷冷的回应。

“你,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凌茉的口吻中带了哭腔,她实在弄不明白,不过是一桩婚事犯得着这样对待她么?

左荒弈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澹台XX,我左荒弈从没讨厌过你。只是我天生桀骜,不愿屈服于长辈的安排。这门婚事我并不想接受。”

“也就是说……你,还是不愿意娶我?”凌茉问道。

“对。”左荒弈坦率地答道,“我已有所爱。所以万万不能耽误你。若澹台XX也愿意另寻好人家,麻烦请与你的父亲和姨妈商议,我也会同父亲商量,退了这门婚事,还你一个自由。”

少年笑了笑,转过身来望着她,“你不是也不愿意嫁给我么?三年了,委屈你看我这张臭脸。”

“你个娘娘腔,我才不愿意嫁给你呢!”

——我说的不嫁不过是赌气,你从不知从中有我多大的期待。

“你以为自己是风流才子俊美非凡么?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比你好看!”

——我说样丑不过是遮掩,在我心中没有人能够比得了你分毫。

凌茉怔怔地站在原地,忽然一笑。那样的笑容与平日的明媚不同,反而带着几分惨淡,无奈与悲伤。

“是么?那么,请送我到门口吧。”

左府的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是澹台家专程来接XX的。

“XX,请上车。”仆人恭敬地说道。

凌茉在搀扶下上了马车,掀开了纱帘。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凌茉惨然一笑,几乎要哭出来,“从八岁那年见到你开始就喜欢你了……”凌茉含着眼泪进了马车,吩咐侍从快马加鞭赶了回去。

马蹄的声音交织着轻轻的呜咽声,如同内心一般杂乱无章,再怎样理也无法理顺。

少年站在原地,望着马车呼啸而去,忽然一笑,走了回去。

——是么?

——凌茉,我这种人,是不值得你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