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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烬残荒 《湮尘》 武侠小说 2012-07-08 18:0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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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江南烟雨图,一卷熙攘都城画。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令人轻而易举地便分清作画之人是谁。

“哇,颜曦墨果然是江南第一才女,画的画还真是充满了水乡的味道啊。”

“真低俗,不就是风景画么?哪有左未雪XX的天漠图好看,那种红尘纷乱匆匆忙忙人海幻渺的意境真是美妙啊。”

两人的才情平分秋色,而“画”也只能同前几项一样由台下的观战者评判了。

“如此,便请各位在红白二球中选一。投入侍婢的罐中。”

如夫人拍了拍手,两旁端着相同大小陶罐的侍婢们纷纷走入宾客之中。这些权贵早已做好决断,毫不犹豫地拿出了不同颜色的球投了进去。乍眼一看,颜曦墨与左未雪的票数竟相当。

——这是关键的一局。谁胜谁便足以享有天下第一才女的称号。

双方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侍婢将罐中的球按颜色分门别类,紧张地数着。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声响,寂静得令人害怕。

为首的一名侍婢匆匆跑到如夫人的身边,告诉她最后的结果。如夫人听罢,柳眉微微一紧,在侍婢耳旁吩咐了一句。

婢女听罢连忙奔向了四楼,去寻求主人的决断。

“少爷。”她凑近,在左荒弈耳畔说了什么,然后便杵在了旁边,等待主人的答复。

左荒弈轻笑着站起,扶着栏杆对楼下说道:“双方平手。”说话的语气同他平日一般,并不响亮,但却在这沉静中格外清晰。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了起来,一个人端着酒杯站起,粗着嗓子问道:“左少爷,我们花钱来这里不是为了来看一场没有结果的比赛的。”他面颊通红,眼神混沌,看似已经醉酒。

“是啊是啊,总该有个胜利者吧。”其他宾客纷纷附和。

望着底下的混乱场面,絮姬问道:“弟弟,这该如何是好?”

左荒弈并不慌张:“若大家无异议,就由本少爷作为最后的决断者,如何?”

“如此甚好。”其中有一人发话了。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左荒弈并没有多加考虑,直接说道:“既然这样,那么本少爷宣布:此次墨妆大赛胜利者是——颜,曦,墨。”

话音刚落就有人提出质疑:“左少爷莫不是偏向彼岸楼吧?依我看左XX并不比颜曦墨差多少。而且就连当今圣上也对左XX的才情夸奖有加,此次墨妆大赛该是左未雪XX获胜才是!”

这下,宾客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左未雪,而另一派则与其针锋相对支持颜曦墨。

“安静。”左荒弈做了一个手势,现场立刻恢复了平静,任谁都十分惶恐——若在左少爷的地盘上捣乱,不知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若想听原因本少爷自然可以告诉你。”他平静地说道,“论才情双方在伯仲之间,谁也不必对方略胜一筹。但如果按年龄来算,颜曦墨与左未雪相差六岁,却丝毫不比其差多少。”

简洁的话语滴水不漏,令人找不到漏洞反驳。

支持颜曦墨的一方很满意这个结果,开始相互举杯庆贺,而支持左未雪的一方则纷纷摇头离开。

左未雪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结局——她,左未雪,京师第一才女。竟然败给了一个风尘女子!这如果让父亲知道,会怎样动怒。

“等等。”颜曦墨忽然开口道。

宾客们喝酒的放下了酒杯,离开的停下了脚步,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小女子有辱天下第一才女的称号,有意将此号让与左未雪XX。”颜曦墨一字一句道,“毕竟我出身风尘,若让这样一个女子成了琼苍第一才女,岂不是丢了我朝的脸面?”

她的话合情合理,大度地将辛苦得来的称号拱手让人却并不惋惜,令人不由赞叹其胸怀之广。

“请问少爷,曦是否能够将此名号让与左未雪XX?”颜曦墨盈盈一拜,道。

左荒弈注视这个女人良久,并无回应。颜曦墨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周围人诧异的目光投射过来,她丝毫不惧。

左未雪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越发嫉恨。

“这倒不必了。”她开口道,在左荒弈回答前努力挽回自己最后的颜面,“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无须多加争辩。小女子谢过曦姑娘的好意。”这个“曦”字咬得很重,似乎在告诉颜曦墨应该看清自己现在的身份。

“曦,既然如此你还是不要多加推辞了。”左荒弈淡淡道。

“是。”颜曦墨不再推却,落落大方地收下了这个名号。

左未雪强忍着不甘,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今日与曦姑娘的竞赛很愉快,还请曦姑娘届时参加正式的墨妆比赛。具体我会让仆人送上请柬。”她微微点了点头,“现下已晚,小女子也该回去了。告辞。”

左未雪走过颜曦墨的身边,暗暗对她说道:“曦姑娘,你知道今天我的收获还有什么么?”

颜曦墨轻笑道,“还请指教。”

“我看到一个人暂时风光大好,但往后的路却是一片黯淡。此人命运之坎坷,终生都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左未雪言罢,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再次向前走去。

“是么?”颜曦墨的脸上勾着摄人心魄的笑容,她自然明白左未雪说的这个人便是自己。

左未雪所说的这番话,竟与幼时父亲请来的风水师所言一模一样。

——大人有二女,长女将来定能入宫为妃,荣华一时,但若不小心谨慎误入歧道只会堕入万劫不复;次女天资聪慧,以后必定能够为家族光耀门楣,但命运坎坷,终生都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若乘一时心高气傲,必会牵连家眷。

当初堕风月,颜曦墨以为自己已经舍去了与生俱来的骄傲。但与左未雪的一番竞赛,她突然发现那份骄傲并没有遗失,竟如此根深蒂固。

她万万没有想到,今日刺激左未雪的那番话语,真的会应了风水师的那句话——“若乘一时心高气傲,必会牵连家眷。”

左荒弈同左未舞一道回了家,连晚膳也未用便回到了房内。他支退了一切仆人,用力关上了门。抵在门上,大口喘气,脸色是无尽的惨白。

“少爷,您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戾突然现身,低声在左荒弈耳旁问道。语气之焦急与平日判若两人。

“不用。拿我平时吃的药过来吧便好。”左荒弈稍稍恢复了一点,呼吸也不像刚才那般急促。

戾十分熟悉房中的摆设,迅速找到了装药的小瓷瓶,从中倒出几粒豌豆大小的褐色丹药来。他似乎了解用药多少,倾倒的时候竟是这般果断。

左荒弈看也不看就将药悉数吞了下去,顿时脸上出现了一些血色。

“下次找司徒大夫,将药量开大吧。”他吩咐道。

戾皱了皱眉,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去吧戾。我要一个人休息一下。”

“是。”人影迅速闪出了房间。

左荒弈躺在了床上,连锦被都未盖便陷入了沉睡。

——今天,似乎太过劳累了。

墨妆大赛已告一段落,牡丹阙夜夜笙歌更为奢糜。虽然已提前见到了姐姐,但左荒弈仍然按照固定的时间入宫去探望。

他在老地方等着左未弦的到来,一名宫女前来禀报:“左少爷,中书令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左荒弈皱了皱眉头——左楚寒此时此刻唤他过去意欲何为。

“好像……皇上也在那里。”来人忐忑不安地补充道。

左荒弈想了想,大约摸出了几分,吩咐宫女带路。

当今圣上君天铎正坐在石亭的棋盘旁,身侧站着权倾一时的大臣左楚寒。

“参见皇上。”左荒弈出于礼节,不得不对皇上行礼。

“平身。”君天铎似乎很满意他的作风,带笑着对左楚寒道,“你这个侄儿真是了不得,将来必定能成一番大器。”

“陛下说笑了。”左楚寒回答道,“小弈,过来与陛下对弈一局吧。”

左荒弈淡淡瞥了一眼棋盘,答道:“是。”

少年同皇上面对面坐着,毫不犹豫地在棋盘上布下阵来,反应速度之快就连皇上也叹为观止。他似乎早早预知了一切,毫不犹豫地落下了子。

若当时观战墨妆大赛的宾客此时在场,必会以为当日的“棋”局不过是小儿的把戏。

弈。

果然人如其名。

“陛下,小侄差了您一子。”左楚寒数了数子数,道。

“哦?”君天铎十分惊讶,“连仁儿也最少差朕五子。你居然只差了朕一子!”

“多谢皇上手下留情。”左荒弈说道。

君天铎威严的脸上舒展了笑容:“左荒弈,朕想问问你,关于近日在边塞发生的动乱你有何见解?”

“回禀皇上,那些大漠牧民天生骁勇并不怕死,若动武势必会造成民心紊乱。对皇上治理天下不利。这些牧民不过是嫌赋税过重,缺衣少食。可以先派人送钱财等安抚,并另辟一块肥沃的草地许其放牧。这样一来,既不用派军队镇压也不用减少赋税。百姓必会以为皇上已做出了很大的让步,相信他们也不会有太多异议,相较而言,国库却仍能够正常运作,不影响上下。”

君天铎拍手大笑:“好!赏!”

“多谢皇上。”

“爱卿,你说你这侄儿几岁了?”

“禀皇上,小侄今年十五。”

“哦,小小年纪对为政就有这般见解。可造之材,真是可造之材。”君天铎大声笑道,“左荒弈,等你哪一天中了状元,朕必将封你为右相,同你大伯一起处理朝政。”

金口玉言,在那一刹那间成了定局。

“谢皇上厚爱。”左荒弈答道。

一旁的左楚寒听到这话应该有所警惕,但今日他不但没有不悦,反而十分谦逊地应答着皇帝的话,好似左荒弈就是他的亲骨血一般。

“左荒弈,你先退下吧。我与你大伯还有事要商量。”

“微臣告退。”

“哈哈,这么快就自称‘微臣’了?还真是信心十足呢。”君天铎哈哈大笑,他从来没有今日这般高兴过。

“让皇上见笑了。”

声音越来越远,左荒弈重新回到了等待左未弦的地方。而在那儿,那个白衣女子已经等待多时。

“你去哪儿了?弈?”左未弦站起身,问道。

“和你的父皇下棋。”话语之间竟有讽刺的意味。

左未弦轻笑道:“是么?和父皇下棋啊。”

“他说以后我中了状元就要封我为右相。”左荒弈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是件好事。”

一下子没了说话声。

“姐。”左荒弈拍了拍手,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端着皇帝赏赐的物品之一。君天铎赏了他两份东西——五只玉镯和二十匹绸缎。

左荒弈拿起一只玉镯,自顾自地伸手拉住左未弦,不由分说地将玉镯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父皇赏赐的吗?”左未弦抚摸着冰凉的玉镯,问道。

“送你,姐。”

左未弦的脸上浮现了笑容:“那我就谢谢你了,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