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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烬残荒 《湮尘》 武侠小说 2012-07-08 18:0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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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像起早了。

左荒弈刚刚用完早膳,左未舞才从闺房出来。望着早早就在桌旁享用早膳的弟弟,不由地吃了一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这么早就起了。”左未舞惊奇地问道。

银发少年掏出丝巾拭了一下唇角,说道:“我明天要去东瀛。今日要去打点一下。”

左未舞“呵呵”笑了起来,“就算去东瀛也不用起那么早吧?打点一下不用多长时间就搞定了啊。弈弈,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瞬间,气氛便凝固住了。左未舞这才反应过来弟弟确实有隐疾,发作的时候需要服药。但这一直都是左荒弈不愿提起的痛,平日里她即使再怒也绝不会提这类事情,但今日的玩笑话却不慎牵扯,不知该怎样平息。

但奇怪的是,一向对此尤为敏感的弟弟居然没有发作,依然有条不紊地喝着下人端来的清茶,丝毫没有理会姐姐的玩笑话。

“今日是彼岸楼吧……”左荒弈似乎想起了什么,稍微愣了一下。左未舞大呼小叫地将手放在他面前挥了几下。

少年一把打掉姐姐的手,皱了皱眉头,“你干什么?”

左未舞收回了手,笑道,“看你是不是没睡醒,居然在发呆唉。不过你发呆的样子还真是好玩,那样的专注……”

她津津有味地回忆着。

“真是无聊。”左荒弈站起身来,迈着慵懒的步子走了出去,“我出去一趟。要是把刚才的事抖出去半个字你就等着扣钱吧。”

左未舞冲了出去,喊道,“啊喂,就算你是牡丹阙主人也不可以苛扣下属的工钱吧?我要去衙门告你!”

左荒弈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很快转出了花园拱门,消失不见。

仆从在门口等着,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外面。

“少爷,先去哪里?”

“斗霜楼吧。”

帘子缓缓放下,将左荒弈精致的面容掩盖。小厮挥动长鞭,驱车向城外奔去。

斗霜楼坐落在帝都向南三十里的荒郊中。与傲雪宫对立。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两个帮派就成水火不容之势。无奈傲雪宫的邪术敌不过斗霜楼的灭寒诀,所以才有了瀛湮谷出面的这场闹剧。

在斗霜楼大败后,居然这里依然保持着原样,没有一点破坏的痕迹,仿佛刚过不久的两派之争从未发生过。

“楼主,左少爷前来拜访。”侍女小声对一个女子提醒道。

那人抬起头来——年轻的容貌竟然与冷夜雪如出一辙。

“冷日雪,你不出来迎接我么?”左荒弈走了进来,像是在自己家一般毫不拘束。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便开始喝茶。

冷日雪笑道:“少爷,您都自己进来了,还用得着我迎接么?”

左荒弈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斗霜楼没被傲雪宫杀死多少人吧?”

冷日雪无所谓地说道,“都是一些婢女,死了无妨。其他弟子都撤入了秘密地点,没太大损失。不过傲雪宫居然没有起疑,竟在后来不知为何对瀛湮谷杀手大开杀戒。真是令我费解。少爷,您为何不阻止北辰澈插手此事?”

左荒弈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参观了一下摆设,“你应该知道北辰澈有个未婚妻公瑾娇儿吧?”

冷日雪屏退了侍女,“是又如何?”

“她的父亲因北辰澈而死。所以才会如此受宠。受宠到……”左荒弈的眼神略微有些迷离,“可以让北辰澈为她牺牲杀手的性命。”

“这就是报恩么?”

左荒弈转过头来,轻笑道,“谁说不是呢……为了那个女人,他连左未舞都可以不要。”

话音嘎然而止,气氛顷刻间变得有些僵硬。

“请问少爷,眼下我该怎做?”冷日雪微微屈下身子,问道。

“回陌尘吧。带着斗霜楼的所有人。并且不要让这件事情的一丝一毫给北辰澈知道。”

“请问少爷,斗霜楼,要毁掉吗?”冷日雪还是那样恭敬的姿势,与那个楼中弟子所述的不可一世的楼主姿态完全不同。

“嗯,毁了吧。不过现在起烟会引来瀛湮谷的杀手,晚上办吧。”左荒弈说着便要离开。

“少爷……”冷日雪突然挽留道。

“还有什么事么?”左荒弈有些疑惑——难道还有事情没有处理么?

“少爷……我……我想入牡丹!”冷日雪说出这样一个心愿,这令左荒弈不由一怔。

“牡丹阙?”他笑了起来,“冷日雪,你何必去做一个风尘女子?按照你的实力,成为陌尘数一数二的杀手不成问题。况且……牡丹阙也不需要会武功的女子。”

“少爷……属下……属下可以自废武功!”

周围一片安静,左荒弈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子肯自废武功,只为了进入风尘所。

“给我个理由,冷日雪。你为什么要入牡丹?”

“少爷……”

——您知不知道,少爷。

——我之所以要入牡丹,是为了能够离你近一点,更近一点。

——当初冷家的分裂,若不是您出手,我早已被那个歹毒的妹妹用邪术杀死,也不可能将灭寒诀练就到如今的水平。

——我嘲笑报恩,但自己却又是一个报恩者。

“算了……”左荒弈没有强求,“抱歉冷日雪,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少年重新迈起步伐,一点一点离开冷日雪的视线。

“但是为什么,少爷!”

“我不能毁了你。冷日雪,你正值妙龄,不可以毁在风尘中。”

“那么多女子都可以入,为什么我不可?”冷日雪忽然明白了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参加‘堕红尘’么?”

“冷日雪,你发疯发够了没有?”左荒弈冷冷道,“就算你参加了‘堕红尘’我也不会让你进入牡丹。这点你给我想清楚!”

刹那间,冷日雪感觉到天崩地裂。

——为什么……你不让我靠近你……

——难道……我连报恩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冷日雪轻轻一笑。

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

她看着双亲的坟墓,不知如何是好。

——往后该怎么办?冷家又该怎么办?灭寒诀又该怎样传承下去?

“姐姐。”忽然间,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她的妹妹,那个从小到武功一直凌驾于她之上的高傲妹妹冷夜雪,正站在她的身后,周围跟随着一大帮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手。

“好姐姐。你还记得么?”冷夜雪的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你还记得父亲大人的嘱托么?你我之间,谁胜谁就可以继承灭寒诀的传承,而且还有冷家秘传的术法……”

她瞬间感觉不妙,声音居然有些颤抖,“所以……你,来杀我?”

冷夜雪笑道,“姐姐,你还不算太笨嘛……不错,正如你想。父亲曾经的下属已经都归顺于我。现在整个冷家都已经是我的天下。”

她反手抽出了属下的剑,指着自己的姐姐,冷笑道,“姐姐,来世再见吧!”一个人影迅速闪了过去,直逼向冷日雪。

“叮叮——”一把冷剑横在了冷日雪面前,直接挡住了胞妹的攻击。

冷夜雪略微有些惊讶,其他弟子也纷纷抽出了剑。

“你是谁?为何要管我冷家的事情?!”冷夜雪厉声喝道。

那人身穿黑衣,带着蒙住眼睛的铁面具,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突然间,他伸出手一把抱住冷日雪,以轻功之势轻踏着离开冷家府邸。

“等等!有种留下名字!我冷夜雪绝不会放过你的!”

那人忽然顿住了脚步,在墙顶站住,转过头来,道,“我的主子,是左家四少爷,左,荒,弈。”

——左荒弈!

冷日雪猛地愣住了——是他,是那个京城有名的贵公子,就连名门正派都要卖他三分薄面的左家四少爷!他只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罢了!

“左荒弈?”冷夜雪大笑道,“一个毛孩子算什么东西?”

突然间,一道白光划过冷夜雪的面颊,留下淡淡的血痕。一枚银镖钉在了墙上。

“你没有资格提少爷的名讳。”杀手冷冷道,“人我带走了,告辞。”

说罢便带着已经晕晕乎乎的冷日雪跳墙而去。

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

左荒弈,那个银发少年,帮助她建立了斗霜楼。与冷夜雪建立的傲雪宫对立。忍到现在,终于报了当年的一箭之仇。

但是,她却依然不了解那个银发少年。

——他就像一个迷,深不可测,却吸引人让人忍不住靠近,去发现、去了解。如同黑暗中的唯一光亮,让他们这些飞蛾不断靠近,然后心甘情愿被火焰舔舐,燃烧,毁灭。

左荒弈定了定神,丢下最后一句话,“我会派戾在老地方接你回归陌尘总坛。”然后,便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冷日雪猛地坐在了地上,捂住脸。侍女都不敢上前,她们不知道,楼主受到的是怎样的重创。

夜。牡丹阙。彼岸楼。

“呀,少爷来了!”如夫人欣喜地跑了过来,亲自动手倒了一杯茶端了过来。

“嗯。”左荒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问道,“北辰澈来了么?”

如夫人的表情瞬间僵住,“北辰公子他,坐在那里……”她抬起手指了个方向——只见北辰澈坐在最旁边的角落里,独自喝闷酒。

左荒弈淡淡一笑,将茶交还给如夫人,吩咐道,“请他到四楼去。”

北辰澈踏上彼岸四层的楼面,很快便寻到了那个少年。偌大的层面上惟独只有一个人悠闲地坐着,而在他的身边的则是严阵以待的高手。

“你好像每一次都喜欢换个位子。”北辰澈走过去,坐在盟友对面,道。

“每一个角度看到的人都是不同的,就算是同一个人也可以看到他不同的层面。”银发少年的嘴角扬起邪魅的微笑,转瞬即逝。

然而北辰澈却并不苟同:“你难道可以看到一个人灵魂的不同样子么?人的灵魂还是不会改变,脏的就是脏的,干净的……就是干净的。而你所看到的,无非就是两种。”

左荒弈望了他一眼,忽然笑道,“那么,北辰兄,你觉得你我的灵魂,是脏的,还是干净的?”

北辰澈盯了他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品着,“看了两年了,如果能够看透,也早已看透了。”

左荒弈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的目光很快转到了底层——彼岸楼的繁华,才刚刚开始。

——不知道,那个在彼岸楼掌权多年的如夫人,今日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一曲筝音响起,被纱帘遮掩才的女子终于现出了真容。

左荒弈微微一惊,轻言道,“真的是她啊。”

北辰澈发觉对方的变化,开玩笑似地问道,“她?哪个女子居然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受到左少爷的青睐?”

少年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关注下方。北辰澈侧过身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个身穿紫色轻纱的女子,挽着简单的发髻,青丝自然地从颈旁垂下。容貌虽不是水灵无比的娇娆,也不是妖艳无比的妩媚,但那种美却十分吸引人,令人完全无法不为之所倾。

淡淡的,安逸的,超脱世俗的。不能说是完完全全的干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像是一幅欠缺完美的美人图,缺少了那么点神韵。

“是颜曦墨么?”左荒弈问道。

身侧的仆从连忙瞥了一眼回应道,“是的少爷,正是曦姑娘。”

“哦……看来,她很让如夫人满意啊。这么短时间居然就能登台了。”

“回少爷。据说这个曦对乐舞十分有天赋,堪比牡丹阙花魁,蔷薇阁的舞XX。”下属凭借着最近的消息,对主子禀报道。

左荒弈轻笑道,“可别让左未舞听到,否则她非杀了你不可。”

下属受宠若惊,“是……属下明白。”

银发少年直直地盯着舞台的正中央,那个人已经开始将手放在琴上了。自从“堕红尘”大会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听到那人弹奏的曲调的。不知过了这些个日子,她的琴曲又有何不同?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将李三瘦的长短句随着音乐唱出,颜曦墨便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十分入神地弹奏着自己的乐章,甚至没有理会面前歌姬的伴舞。

左荒弈坐了不到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你不继续看了么?好像你很期待这次表演吧?”北辰澈眯了眯眼睛,有些调侃地说道。

“我明天要去东瀛。今日不可太晚。还得去跟母亲打声招呼。”左荒弈淡淡说罢便走下了楼。

杀手们渐渐退去,第四层的楼面居然只剩下了北辰澈一人。他端起酒杯,细细品着,望着底下依然在表演的紫衣女子,嘴角浮现了诡异的微笑。

——看来,我又有机会占上风了呢。

“你到底是准备利用她呢?还是将要被她利用?”他轻笑道,将杯子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