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瀛湮谷。断心亭。
“娇儿你给我出来。”在不远处,北辰澈便对在亭中小坐的公瑾娇儿厉声喝道。
公瑾娇儿对未婚夫的严厉神色感到诧异,她奔到北辰澈面前询问:“澈你怎么了今天?”四下一望不见妹妹的踪影连忙补了一句,“清呢?”
“清?多亏你还记得有清!”北辰澈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公瑾娇儿面前发火,这令娇儿不由地有些害怕。
“告诉我,你对我的妹妹到底说了什么!”
娇儿明白了澈发火的原因,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我只是让她不要把不三不四的习惯带到瀛湮谷来……毕竟是北辰皇族的血脉,该有点大家风范不是么……”
“你还是嫌弃她是个风尘女子,是不是?”北辰澈不耐烦地打断了未婚妻的话,“公瑾娇儿,我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你就不能对清宽容点?就算你是深闺碧玉,是好人家的女儿,对世俗有其他见解,但为何连这点包容之心都没有?那些《女则》、《女诫》都白读了吗!对自己的小姑子都这样刻薄,将来复国后宫更是佳丽三千,你怎样?动手开杀戒吗?!”
一阵怒斥后,北辰澈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这番言语有些不妥。公瑾娇儿低着头站在他的面前,双肩不断颤抖。
北辰澈涌出一份怜惜之情,伸手想要去抱住这个女子——毕竟,照顾她是公瑾老爷临终前的托付,而且这个女子,昔日对落魄自己的照顾,也足以让自己感激涕零。
“娇儿……我刚才语气重了点……抱歉……”北辰澈的手放到女子的肩上,公瑾娇儿猛然退后,令北辰澈顿时吓了一跳。
娇儿抬起了头,脸上全是泪水,她指着北辰澈,声音第一次如此撕心裂肺,“北辰澈……你……你……你好!复国之后后宫佳丽三千?你难道忘记了你自己说过只爱我一个只对我一个人好的么!我……我……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说罢便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娇儿……”北辰澈想去追,却被杀手一把抓住,“殿下不可感情用事。我看这事跟夫人也有关系,让她在外一个人安静安静消消气,明天估摸着就回来了。”
北辰澈想了想,“也好。派两个人去看着吧。”
“属下遵命。”
然而第二天,就连派出的杀手也没有回来。
“这么说来,是遭到不测了?”银发少年将一枚黑子落下,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身侧的探子。
“是的少爷。听说北辰澈派出的杀手至今还未寻找到公瑾娇儿的下落。”
“是么?还真是锲而不舍啊……”左荒弈无所谓地笑了笑,“一个女人而已,何必呢。”
棋盘上,一粒白子败下了阵,被主人伸手丢到了一旁。
“据暗线消息,好像是被傲雪宫带走了。”探子压低了声音,“请问少爷下一步要怎么做?”
“等。”左荒弈饮了一口碧酒,“等他北辰澈来找我。”少年望了望窗外——那还是一片繁华的景象,平静无比,毫无波澜。但在他的眼眸中却有暗流涌动,蓄势以待。
“他很快就回来了。”
瀛湮谷。书斋。
“什么事?”北辰澈从书中抬起了头。
“殿下,傲雪宫有信送来。”下人说着便呈上了信封,北辰澈瞥了一眼封面——上面用墨点了一朵梅花。而左半边的花瓣略比另一边绽得大。
北辰澈带着疑虑拆开了信封,白色的信笺露了出来——
北辰谷主阁下:
公瑾娇儿XX眼下在宫中小住。如您不放心,尽可上门带回。
傲雪宫宫主至上
偌大的信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但其中隐含的寓意却十分耐人寻味。
——小住?不如译为囚禁。
——上门带回?不如译为商量条件。
“我们瀛湮谷平日与傲雪宫有往来么?”北辰澈放下信,问道。
“回殿下,至今还未有过。”
“那么,你知道有人得罪傲雪宫了么?”
“回殿下,应该没有。”
支退了下人,北辰澈再读了一遍来信——这一次,更品出了几分杀意。他走出了书斋。
“来人,随我一起去傲雪宫。”
傲雪宫坐落在帝都北方,与瀛湮谷甚近。驱车不长时间便到了门口。那是一座豪华的府邸,柱子上门楣上都雕刻了梅花的纹样。
“是瀛湮谷主么?宫主等候阁下多时了。”一个婢女乖巧地过来行礼,带着北辰澈和随行杀手走入了宫中。
在傲雪宫正殿上,一妙龄女子正在玉座上大量着来人。
“宫主,我把他们带来了。”侍婢行了个礼。
“各位请坐。”
女子挥手吩咐侍女退下,整个大殿内便只剩下了瀛湮谷来人和她。
“我叫冷夜雪,是傲雪宫的宫主。”她开口道。
“谷主,她是驭水冷家两姐妹中的妹妹冷夜雪。”杀手中有人压低了声音对北辰澈道出了傲雪宫主的家世。
“小女子久闻北辰谷主才学出众、玉树临风。今日一见果然与传闻中所述相同。”冷夜雪笑着说道。
“前些日子贱内出谷便无了音讯,原来是被傲雪宫好心收留了。真是万分感谢。”北辰澈客套道。
“怎敢呢,本来江湖中人便要互相帮助才是对吧?”
“请问我的妻子公瑾氏现人在何处?”北辰澈问道。
冷夜雪掩嘴轻笑起来,“公子还真是性急,或者该说是怜香惜玉。也对,像您夫人这般貌美而又纯真的女子,还真是不多见呢……”
“宫主什么条件就尽管开吧。”北辰澈不愿再浪费时间客套,“把娇儿还给我,什么条件?”
冷夜雪的笑容僵住,她换了个坐姿,“我的条件很简单,这月中旬斗霜楼要来攻打我傲雪宫。我希望能借助北辰谷主的一臂之力打败他们,当然最好能够进一步吞并。”
——这个女人……还真是贪得无厌。
北辰澈微微皱眉,“这就是你的条件?”
“我想小女子的要求应该可以接受,不过分吧?”冷夜雪的笑意更深了,拍了拍手,两个婢女端着笔墨纸砚走了上来。
“那就请北辰谷主签下这份契吧。”冷夜雪依然笑容满面,但却令人感觉虚假无比。
“呵……我既然答应帮忙,就不需要任何人来监督我做事。”北辰澈冷笑道。
“哎呀,北辰谷主可别说我不信任您。”冷夜雪假装委屈,“可如果有白纸黑字不更显诚意不是么?这样谷主也不用担心我傲雪宫会毁约啊。”
北辰澈想了想,伸手执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冷夜雪满意地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让婢女退下。
“请问宫主何时需要瀛湮谷帮助,我好在那时派人前来相救。”
冷夜雪笑道,“就这几天吧,希望谷主多多留意傲雪宫才是。不然的话……”她的语气一转,“如果傲雪宫被攻破,我很难保证令夫人的安全啊……”
——这是我不能毁约的威胁么?
北辰澈扯了扯嘴角,起身离开,“走吧,回瀛湮谷去。”
“谷主走好,恕怠慢不送。”冷夜雪望着北辰澈离去背影,满脸的堆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切,一个前朝余孽而已。”她随手一拂,瓷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瀛湮谷还真是值得利用一下啊。”
冷夜雪顿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召唤了侍女,“来人。”
侍婢从外走进来,“宫主。”
“替我好好照顾那个公瑾娇儿。她如果有一点损伤,这次的契约就没戏了。”
“是,宫主。”
冷夜雪靠在了椅背上,似乎在想什么,“公瑾娇儿……”
她扯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
牡丹阙。落樱轩。
“你今天怎会有雅兴来我牡丹阙?”左荒弈望了一眼坐于身侧的盟友,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北辰澈放下了酒杯,问道:“娇儿被傲雪宫抓走,你应该早我一步知道吧?”
左荒弈笑了笑,不语。
“但为何直到傲雪宫发出请帖你也没有告诉我?究竟你我的盟友关系体现在何处?”见盟友不答,北辰澈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左荒弈慢慢放下杯子,带着笑意望着北辰澈,“我是你盟友不错,但是只管复国,没有义务帮你看未婚妻吧?”
北辰澈一下子气结,不知该如何反击才好。他喝了口酒定了定神,道:“傲雪宫宫主冷夜雪要我助她打败斗霜楼。现在的瀛湮谷不利于处理江湖门派之间的纠纷,我怕对以后复国不利。”
“你难道担心傲雪宫还会有气焰?”左荒弈问道。
北辰澈没有正面回答,继续讲了下去,“再说这两派之间的争斗谁正谁邪还不知,贸然相助,我怕会影响民心。”
左荒弈“呵呵”笑了起来,他拍着手,“好好好……果然不愧是前朝北辰皇子,句句都围绕复国而谈。那么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想让左少爷出面代我帮助傲雪宫打败斗霜楼,这样一来能够避免我前面所说的影响,二来娇儿也可以回来。”
“不要说了。”左荒弈打断了他的话,笑容顿时不见,他端着酒杯,说道,“我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派杀手,你走吧。”
“左荒弈,你怎么这点小忙都不帮?”北辰澈有些愠怒。
“这是我的原则。”
“好!”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左少爷果然冷酷,我真想看到你有一天为了一个女人大费周章的样子!告辞!”
说罢便冲出了落樱轩。
左荒弈放下了杯子,一丝冷笑浮上嘴角:“是么?北辰澈,就算有,我也永远不会让你看到。
“况且,我怎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小题大作呢?一个女人而已……”
落樱轩的乐声醉人无比,舞姬在台上飞快旋转着,宛如一只只曼妙的蝴蝶。然而一个女人从后台突然出现,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在“堕红尘”大会上以琶音取胜的女子居然也会跳舞。她的舞姿令人眼花缭乱,稍不留意灵魂就被其掳走。
左荒弈的眼眸越发狠戾起来,他放下了杯子,声音如同冬日的坚冰:“带芸娘去暗室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