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当那两人互相勾心斗角之时,牡丹阙南处的红莲居内却有两个人对今晚的见面充满期待。
红莲居,头牌冼碧之房。
“冼碧,今晚王公子来了。少爷安排你们见面。”管理红莲居的梅姨望了一眼正在梳妆的红衣女子,轻声说道。
“真的吗?”女子放下梳子转过神来,欣喜地望着她。
——果然,少爷没有骗自己。
自从去年梅姨告诉自己:那个常来牡丹阙的王公子便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哥哥后,冼碧便日日夜夜都希望有一天能够遇到哥哥。
无论是真是假,她相信梅姨是不会骗自己的。而且,她也觉得那个公子与自己似曾相识。虽然他们的分别还是在记忆模糊之时,但那种强烈的亲情感应是不会错的。她几次都忍不住追了出去,但却在路上被牡丹阙的护卫拦住。
——每次,看到的,都只是那个人的背影而已。
因为这事,一向柔顺听话的她第一次有了反抗的意识,但后来还是被带了回来,就在那样的情况下,她看到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牡丹阙主人,她们的左少爷。
“从你当年被梅姨带入牡丹阙开始,便是牡丹阙的人。”那个少年极其冷漠,坐在她面前平静地喝茶。临走前丢下一句令她至今都难以忘怀的话:
“想要见到你哥哥,成为红莲居头牌再说吧。”
冼碧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清”字,王公子姓王,那么她……叫做王清么?
夜。红莲居内。
“你不是说要送我礼物么?东西呢?”嘴上这么说,但北辰澈却有意望了望底层,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出众的人物。
“别那么庸俗,我送的可不是东西。你先别急,仔细看看。”侍婢将杯中斟满了酒,左荒弈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端起杯子,指了指底层的高台。
“我到外面吹吹风。”
“随便你。”
北辰澈走出了红莲居,来到了外面。今夜,牡丹阙的客人都挤到了这里。灯火辉煌之下充满着深深的糜烂气息,仿佛尸体的堆积。商人的铜臭和朝臣的肮脏都聚集了起来。
——这是一座销金库,同时也是人暂时放纵灵魂的所在。
红莲居周围有大大小小的池塘,这让整个处所看来仿佛驾于水上,由各式各样的桥连接外界。
北辰澈在桥上走着,虽然四周都点了灯笼,但光线大都聚集到了红莲居,因此外界显得有些昏暗。而因为红莲居的喧闹,使得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是从那里出来。
“啊啊,对不起。”突然间,似乎有人撞上了自己。
北辰澈微微皱了皱眉头:自己已经走得够慢了,到底是哪个家伙不识抬举竟然撞上了他。
那人抬起头来,脸上的浓妆艳抹,但丝毫没有普通女子的俗气。妆容与容貌浑然天成,再加上微微有些惊慌失措,从而达到了一种特别的美感。
北辰澈微微出了出神,而那个女子也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容。
——衣袂飘飘,青丝在夜风之中微微颤动,全身上下充满着贵族气息,与平日的那些富商权臣完全不同。
莫非……是个皇子?
女子很快清醒了过来,她在心里笑了笑自己——什么皇子,气质有些不同又怎样?来这里的,都是贪图美色的肮脏家伙。
“鄙人刚才不小心冲撞了姑娘,真是抱歉。”北辰澈淡笑着将女子扶正,然后准备离开。
“等一下公子。”不知怎么的,刚才还对眼前的这个人充满轻蔑的她在那人离开时却又出手挽留,“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敢问姑娘闺名为何?”
“喂喂,是我在问你好不好,你好歹先回答我的问题啊!”女子有些不满,然而北辰澈却来了兴趣。
“姑娘应还未出嫁吧?随便就问陌生男子的名字,这不太好吧……”
女子有些生气,“我冼碧是红莲居头牌,才不是那些扭捏作态的大户XX。”
——红莲居!
北辰澈猛地一怔,但很快回过神来:是自己想太多了吧?眼前的这个女子虽然有些娇蛮泼辣,但是可以确定根本无害,反而是天真单纯得紧。
——和舞儿可真像啊……
“原来是冼碧姑娘,在下姓王。”
“王?该不会是城西经营珠宝生意的王老板的儿子吧?”冼碧毫不客气地说道,恰恰忘了,自己的哥哥也姓王。
“哦?原来在下和财大气粗的王老板有关系,真是难得。”北辰澈并不是生气,只是轻轻笑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冼碧不知道该怎样回击,正在这时,梅姨派来侍女唤她去做准备,等待上台。
“本姑娘今天不和你计较。”她跺了跺脚,连忙跟着侍女而去。
——虽然她是风尘女子,但也知道牡丹阙的威望。只要回去跟梅姨一说,管你是谁,统统不允许再踏入牡丹阙半步。
头牌的话,好歹也是要听的。
北辰澈站在原地,望着冼碧匆忙离去的背影,忽然感觉心情好了很多。他转过身,慢慢回去。
“你心情似乎好了很多。”那个少年依然在喝酒,但却丝毫不显醉意,然而脸上却有了一丝迷离的神态。
“多亏了红莲居头牌冼碧姑娘,才让在下高兴了点。”北辰澈微笑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并没有发现,左荒弈的唇旁已经勾起了一抹看戏的邪魅笑容。
红莲居的表演正式开始,梅姨带领一干舞女上台,美妙的旋律顷刻间响起,与舞姿配合在一块,颇有意境。
所有的人都十分享受的样子,就连那个天天在牡丹阙的左少爷也没有厌倦这样奢华。
当乐曲达到高潮时,舞女围成了一个方形,而中间则出现了一朵莲花。正好寓意天圆地方一词。
“你要注意看喽。”一直沉默喝酒的左荒弈忽而一笑,他指了指底层,“我给你的礼物,马上就要出现了。”
这话令北辰澈来了精神,他认真看了看底下的表演——
莲花随着音乐慢慢盛开,从中出来一个红衫女子。
——是她,那个叫冼碧的女子。
北辰澈转过头来,“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
少年放下了杯子,走到他身边坐下,望了望下方的红衫女子,轻笑道,“北辰澈,你亲爱的母后难道没跟你说过么?”
“说什么?”母后已经病逝两年有余,说过什么他也早已记不清,现在只能从左荒弈的言语之中解决自己之惑。
“当年亡国时,你的母后带着你和你妹妹逃到了敦煌。为了避免追杀从而保住你这条最后的北辰血脉,将自己的女儿托给了敦煌舞女。而那个舞女后来带着婴儿来了京城,靠着自己出众的舞技成为了风尘之冠,这些年因为年长色衰退了下来,入了牡丹,专心培养后来的舞者。而那个女婴也被带大,随着舞女一同进入风尘,成为了牡丹阙四头牌之一。”
“她……就是冼碧?”北辰澈不可思议地喃喃——母后从来都没说自己有个妹妹!就连临终前,也只说要自己去京城瀛湮谷复国而已!
——但是,为什么……那个女子,会有这么亲切的感觉……难道左荒弈说的,是真的?
北辰澈定了定神,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我回瀛湮谷去,这事是不是真的,一问那儿的杀手便知。”
“哦?是么?”左荒弈邪魅一笑,“你当然有时间确认,但是我已经吩咐下去,让冼碧和你今天相认。你可要想清楚了,万一这是真的,你弃过冼碧一次,还想让她再次接受你么?”
北辰澈不语,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哒。”左荒弈打了个响指,侍女会意,退了下去,不多久,便传来冼碧的声音。
“我劝你还是当真为好,那丫头,是出了名的认真。”左荒弈不再多言,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盟友,似乎在看一场好戏。
北辰澈望着冼碧来的方向,想离开,却又抬不起脚。
“那丫头快来了,你要不要先躲躲?”少年让侍婢打开了一旁屋子的门,一脸讽刺的笑容。
北辰澈求之不得,他已经来不及顾虑太多,连忙躲了进去,迅速关上门,默不作声。
“少爷。”刚刚赶到的冼碧四处张望,但依然没有忘记向牡丹阙最高统治者行礼。
“少爷,请问……有没有一位姓王的公子来过?”
左荒弈放下杯子,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淡淡说道:“有。”
“那、那他人呢?”
“他不想见你。”
冼碧猛地一惊,“为什么……他、他不是……”
“他不承认有你这个妹妹,说要去翻家谱确认,所以提前走了。”左荒弈说的是那般无所谓。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认我!难道是因为……”冼碧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对啊,自己是青楼女子,不管是在哪儿,都摆脱不了风尘。哥哥嫌弃自己,是应该的。
——谁会、谁会要一个青楼妹妹呢……
“冼碧,你还真聪明。”左荒弈淡淡一笑,微微瞥了一眼北辰澈所躲藏的地方,“一猜就猜到原因。”
“少爷,我……先回去了。”
“那以后,就不要与王公子见面了。本少爷会帮你安排好的。”
“是。冼碧明白。”
脚步声渐渐远去,北辰澈从屋中走出,舒了一口气。然后有些恼怒地堆左荒弈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少年放下杯子,冷笑道:“这不就是你的想法么?我只是代你说出来而已。只是希望,你踏出牡丹阙后不要后悔,以后,你永远都见不到冼碧。”
北辰澈突然感觉一阵寒意,“你要灭口?”
左荒弈不语,只是淡淡一笑,不肯定也不否定。
“我只是……我只是紧张!”他极力解释道。
“哈哈哈哈哈。”左荒弈放声大笑了起来,“北辰澈,你当我是黄口小儿,如此好糊弄么?”
面对这样的态度,北辰澈立即翻脸离开,临走时,地上突然有什么反光刺中了他的眼睛。
他向前走几步——原来是一枚玉佩,做工精美,上面刻着一个“清”字。
从水部分明是他那一辈人所拥有的,再加上那块玉质地独特,竟和自己的材质一模一样!
北辰澈猛地转过身来,拿着玉佩质问道:“玉的主人是谁?”
左荒弈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说道:“刚才,还有谁来过呢?”
“她去哪儿了!”
其中一个杀手指了一个方向,仿佛是安排好的一样。北辰澈捏紧了玉佩,奋力追了过去。
左荒弈坐在原地,轻轻一笑,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