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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烬残荒 《湮尘》 武侠小说 2012-07-08 18:0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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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湮谷。断心亭。

北辰澈站在亭中,面对着前面的银轩湖。而身后却半跪着一大群杀手。平日里从不现身的杀手竟在这样一个夜晚齐刷刷地出现,身上黑色的劲装,一直延伸到亭外。周围没有一丝光亮,显得那些整齐半跪的黑衣杀手像是一条由凝固的血液铺就的地毯。

“殿下,您确定与左荒弈结盟是明智之选么?”为首的一名杀手低声问道。

北辰澈站在他跟前,没有转头,惨淡的月光映出他一半的面容。

“现在还能说什么呢?别忘了,当初是你提的建议。”

杀手微微有些发愣:确实,当初是他推荐殿下去找左家四少爷的。本来以为瀛湮谷完完全全可以独揽大权,仅仅是需要金钱资助而已。但却因此招来了一个不好惹的对手,这莫非就是引狼入室?

“澈……”突然有个女声从背后响起。公瑾娇儿急急忙忙提着裙裾跑了过来,险些摔倒。

“娇儿,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北辰澈连忙上前扶住公瑾娇儿,有些着急地问道。

“我……我……我不太放心曦墨,之前我派人刺杀了左荒弈,曦墨在他的手下,我害怕他会对曦墨做些什么。”

北辰澈皱了皱眉头——左荒弈因为这事早已亲自来到瀛湮谷质问,再加上刚才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妥,很难保证那个银发少年不做出什么来。

——尽管颜曦墨对自己并无利害,但是她却是娇儿最珍视的妹妹。

“娇儿,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刺杀左荒弈?”北辰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这件事情不容小觑,处理不好的话,复国就完了。

“他……他们家害了曦墨!他们害了颜家没落!让我那心高气傲的妹妹不得已堕入风尘!澈……我怎能不恨!”平日里一向端庄柔媚的公瑾娇儿情绪激动了起来,从眼角落下了一滴清泪。

“澈!答应我,复国之后就杀了他!”

“杀了他!”

尖锐的声音回响在瀛湮谷内,充满着怨恨,这令所有历经百态的杀手都不禁一寒——

瀛湮谷虽为前朝皇族所属,但这里离都城并不太远,而帝都正是左家的命脉之所在。从某种意义上讲,左家像是雍王一样统治整个帝都及周边地区。瀛湮谷周围完全有理由会出现陌尘杀手,万一被哪个杀手听到传话回去,那么双方之间的契约就完了,而且还会在复国之前遭遇最大的灾祸……

“娇儿,你先回去。”

“澈?”公瑾娇儿脸上的泪痕还未消去,她不可思议地望着北辰澈。

“娇儿,明天我带你去看颜曦墨,好吗?”北辰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催促着女子离开。

公瑾娇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很知趣地退了下去。

待女子离开后,刚才那名进言的杀手连忙站起,“殿下……我们……”

“什么都不要做,听到就听到吧。”北辰澈的面容有些冷峻,“明天再去一趟牡丹阙。娇儿这么闹下去,迟早要败掉我们的心血的。”

年轻公子拂袖离开,留下来的杀手面面相觑——和殿下已经相处甚久,但他们还是琢磨不透这个少年霸主的心思。

江山美人,不知这位满怀复国之望的公子,究竟是爱江山、还是更爱美人?

翌日。

牡丹阙还没有正式开门,仅仅只有几个仆人出来打扫。

“王公子?”正在扫地的仆人一眼就看出来人是谁,连忙放下扫帚去迎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不好意思,现在牡丹阙还没开门呢,要不去别家坐坐,等晚些再来?”

“我来找你们的左少爷。”北辰澈面不改色,开门见山地说道。

“来找少爷?”仆人有些惊讶,“少爷他还没来呢,这么早应该还未起。”

“不用等他了,把彼岸楼的颜姑娘带出来。”北辰澈直接带着公瑾娇儿走了进去,仆人连忙跟了上来。

“这……王公子……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照我的话做就是了。”北辰澈第一次显露出不耐烦的情绪,这让仆人有些惶恐。

“快点去通知少爷。”远处的如夫人见此景连忙低声吩咐下属,身侧的侍从会意,赶忙离开。

“王公子不必发火。”如夫人盈盈笑着走了过去,微微行了个礼,“请到彼岸楼一坐,我立刻就去唤曦来。”

彼岸楼内。

北辰澈和公瑾娇儿被如夫人安排在雅间中,周围的侍婢都沉默不语,虽然面带微笑,但那样的笑容却极其虚假,还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

北辰澈在这等气氛中皱了皱眉头,他将茶杯放下。

“还要多久?”

“回王公子,曦姑娘很快就来了。”为首的一名丫鬟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很快很快,你们的很快都过了半个时辰了!”公瑾娇儿不知哪儿来的怒气,她拍了下桌子,发出巨大的响声。

那名受训的丫鬟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刚撇了撇嘴打算反击,却听到有女声从门口传来。

“姐姐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只见一名紫衣女子正缓缓走来,脸上带着一抹勾魂的笑意,干净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

“曦墨?曦墨!”公瑾娇儿愣了一下,欢喜地跑了过去,抱着那名紫衣女子,刚才的恼怒顷刻间荡然无存。

“你们先退下吧,我们和曦姑娘有话要说。”

如夫人淡淡一笑,带着侍女退了下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曦墨,你在牡丹阙好不好?左荒弈有没有为难你?”公瑾娇儿一直担心自己那时候派杀手出去暗杀会伤及到这个妹妹。

颜曦墨平静地回答道,“少爷对我很照顾,没有为难那我。姐姐你请放心。”

公瑾娇儿依然不怎么相信,“这样,你跟我回瀛湮谷,怎么样?澈会保护你的。”

颜曦墨望了一眼在桌旁悠闲喝茶的北辰澈,眼眸之中闪过一道难以形容的光。她走到那人的面前,微微行了个礼,笑道:“这便是姐夫了吧?果然是个非同于一般人的霸气王者呢。”

她说“王者”二字时意味深长地一笑,而北辰澈依然平静如水,丝毫不为之所动。

“多谢夸奖,颜姑娘……不,曦姑娘。”北辰澈的唇旁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左荒弈赐给你的名字,是曦啊……”

“你怎么了澈?怎么总是叫曦墨为曦姑娘?”公瑾娇儿有些奇怪。

听了未婚妻的话,北辰澈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是在讽刺:“颜曦墨,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不是么?”

紫衣女子依然轻笑着,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公瑾娇儿忍不住说道:“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当初颜曦墨与你一起来找我,那么也不会沦落到这种田地。”北辰澈喝了口茶,瞥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你的守宫砂还在么?”

“牡丹阙不是普通的风尘之所,请不要将这里与其他秦楼楚馆相比。”颜曦墨缓缓说道。

“才多久,居然就这样护主?”北辰澈暗自握紧了茶杯,陶瓷做的杯子竟然有了一丝裂痕。

公瑾娇儿意识到北辰澈有些生气,连忙拉住颜曦墨,“曦墨,不要说了,等会儿就跟我们走吧。”

“不用了。”颜曦墨出乎意料地甩开公瑾娇儿的手,倒退了几步,语气与刚才相比冷漠了许多,“我在这里很好,不劳烦姐姐和姐夫了。”

“曦墨……”

“小女子还有舞要排练,就先退下了。”

“不许你走!曦墨!”公瑾娇儿的眼神有些可怕,“谁知道你回去了会被怎样!你可能会……”

“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颜曦墨淡淡瞥了一眼过去的闺中密友,“姐,你还是不要插手我的路。”

“你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我知道你想要为家族报仇,但与其在仇人的身边,干嘛不选择和我在一起呢?有我,还有澈,我们都会帮你的……”

颜曦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却被一个极度冷漠的声音打断。

“她的命,是我的。”

不带一丝的感情,宛如冻结万年的坚冰。从门口走进来那个人,那个银发少年——被侍从们簇拥着而入。

“左荒弈……”公瑾娇儿不可思议地喃喃道,她是第一次那么近地看那个仇敌,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有些惊讶。

“少爷。”颜曦墨行了个礼,“我先下去了。”

“等等曦墨!”公瑾娇儿想要去拉住妹妹,但颜曦墨却无动于衷地没入了杀手里,不知从哪儿走出了房间。

北辰澈抬起头来,淡淡笑着。

“你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你对曦墨干了什么,她居然对你这么死心塌地,在我这个姐姐面前也不愿意背叛你!”

左荒弈冷漠地望着她,不言也不语。这种态度深深激怒了公瑾娇儿,她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银发少年,完全没了大家闺秀该有的风范,竟是厉声,“说啊,你是不是对曦墨下了蛊?!”

突然间,一阵刀光剑影,离左荒弈最近的几个侍从已经拔出了冷剑抵在了公瑾娇儿的脖子上。

“别用你的手碰我,很脏。”一个杀手猛推了一下女子,公瑾娇儿没有站住脚,险些倒下,还好北辰澈迅速扶住了她。

“你……你……”即使是在瀛湮谷,也没人敢对她这样,以前就更不用说了。公瑾娇儿恼怒地望着少年,却说不出其他的话。

“让这个女人滚。”左荒弈自顾自地坐到了桌旁,一名杀手为他倒了一杯茶。

北辰澈松开了公瑾娇儿,拍了拍手,从门口竟闪入了两名瀛湮谷杀手,“带夫人回去。”

“是。”

“不要,澈!我不要回去!我要带曦墨走!澈!”

“快点回去!这不是女人该呆的地方,快回去!”北辰澈对公瑾娇儿的说话气第一次这般严厉,使得女子有些发愣。

“带她走,快点。”两名杀手趁公瑾娇儿正在发愣的时候,强行带走了她。北辰澈处理完此事后回头望了一下,刚才还围绕在左荒弈身边的侍从,现在竟一个也不剩。

“看来你今天有些生气。”北辰澈望着少年有些波澜的神情,露出满意而愉快的笑容来。

这二人一直在为能够看到对方情绪起变而费尽周折,好像任何一方有任何的变化都是调节对方心情的良药。

“我很不喜欢你的未婚妻。请你以后别让她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然免不了我会想起以前她派人刺杀过我的事情。

“说起来,你的眼光还真是糟糕啊,这样的女人既不像唐太宗发妻长孙皇后,也不像汉武帝之母王美人。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这种戚夫人式的女人,除了哭哭啼啼撒娇外,也没什么别的作用了。”

北辰澈满不在乎地笑笑,“论起娇娆,左未舞XX如何?”

“你好像没有资格提起我三姐。”左荒弈的嘴角扬起讥讽的笑意,“至少,她不会哭。”

“你怎不说是继承了左家的传统?”北辰澈眯起了眼睛。

左荒弈并没有回答,他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微微偏过头去对身后的盟友说道:“今天晚上是红莲居,我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藏了一年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北辰澈笑了笑,“竟然有礼物?那么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在今夜到来前,不如来下盘棋吧。”

“下棋?”左荒弈望了望他,低声一笑。

“从来没有人能够赢我。”

那胜败在黑白间反复交替,夜色更沉了,像是有人为天空披上了墨袍,没有一点光亮,唯有那跳跃在帝都的灯火细细地为天空点上了盈盈的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