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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烬残荒 《湮尘》 武侠小说 2012-07-08 18:0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20372 · CHAPTER-00156223

“曦,你看到了吗?那是少爷!”一名红衣女子欣喜地拉着颜曦墨指了指被下属层层簇拥在中间的银发少年。那样的队伍,所到之处人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来,一路上竟畅通无阻。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荷。”颜曦墨淡淡地说道,整个彼岸楼中唯有身旁的这个女伴最为活跃,其他女子所精通的音律她完全不懂,只凭舞姿入了牡丹。

听说以前是蔷薇阁的人,最近才调入彼岸楼的。但彼岸楼是拥有书香气质女子的聚集地,是她这类人所不能融合的。

莫非是那个少爷判断失误?

还是……

“曦啊,你是不知道。这么近看少爷还是第一次,平时如夫人都不让我们出来的,所以根本看不到少爷离开的样子。”红衣女子欣喜地说道。

——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孩与自己根本不是一类人啊……

颜曦墨在心底叹了口气,与荷并肩着站着,注视着队伍离开。她突然发现,中间的银发少年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死亡的感觉,眼眸不知道在注视什么,迷离的仿佛丢掉了魂魄。

之前她也听说过,左家四少爷,是个活不过弱冠的人……

而自己,也要靠九转玉女露维持自幼孱弱的身体。

“咳咳……”颜曦墨突然感觉一阵发虚,一旁的红衣女子连忙扶住了她。

“曦,你的病又发作了?赶紧回去吧!”

荷扶着颜曦墨慢慢离开,从杀手团的后面走过。已经脸色发白的颜曦墨又望了队伍一眼,不知道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左府。正堂。

舒璃夫人正在和已经成为太子妃的大女儿洽谈着。

“弦儿,宫中生活可如意?有没有人为难你?”

“母亲大人不必担心,我在宫中一切安好。太子也对我很好,没有人为难我。”左未弦微笑着,优雅姿态更加衬托出了身份高贵。

——这个华装女子,便是当今圣上钦点给嫡子的妻室,太子正妃,左未弦。

“宸,舞儿,还有小弈呢?他们怎么不在家?”

“传闻京师附近出了个很有才华的金饰手,宸去探探虚实。舞儿和小弈他们还在瀛湮谷没有回来……”说道幼女和幼子时,舒夫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

“他们……还流连在烟花之地?”左未弦感觉不可思议,这么多年了,难道就不会腻的么?

“不说这个了,弦儿,母亲为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糕点。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山珍海味,但这是我命人用最好的材料做的,味道应该不会差。”舒璃夫人笑着,让侍女将糕点摆上。

左未弦用手拿起一块小口地吃了一下,不由地笑道,“还是家里的味道好,宫里的根本尝不出是什么滋味。许多味道杂在一起,都把原有的味道盖了。”

“喜欢吃就好,来多吃点。”舒璃夫人被岁月侵蚀的脸庞充满了慈爱,她欣然看着最钟爱的长女吃的如此高兴,会心一笑。

这时,有个下人匆匆来报:“太子妃,夫人,四少爷回来了。”

“咦?今个儿早了嘛,平时都要很晚才回来的,今天怎么了。”舒璃说着,便要起身去迎一下儿子。

“母亲不必动身,让我去就行。”左未弦站了起来,微笑道,“那么长时间没见,我很想看看小弟长的怎么样了。”

“嗯,也好,那你就去吧。”舒璃夫人也不再阻拦,任由她去了。

左未弦慢慢向前走着,跟来的宫中侍女低着头跟在后面,规矩就像皇宫里一样,丝毫没有改变。

“欢迎回来,大姐。”在转弯处,突然有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左未弦轻轻一笑,“好久不见,小弈。”

左未弦与左荒弈并肩走着,他们绕了远路。夜间的左府显得尤为寂静,只有四处跳跃的灯光才证明了这所宅邸尚有人气的存在。

“在宫中可安好?”

“一切都好。”

“那为什么还要出宫?”

“父皇母后赏了我几味进贡的稀有药材,我想给你带来。”左未弦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你通医术,应该知道我患的是不治之症。”少年耐着性子,但还是不由地蹙了蹙眉。

“但至少可以延续你的生命。”左未弦安静答道。

“我的性命会终结在弱冠之时,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左荒弈突然对姐姐大叫了起来。

左未弦平静地望着他,目光盈盈,没有一丝的不悦。然而就是这般平静却让怒意勃发的少年镇静了下来。

“我今年十五岁,还有五年就要死了!姐,我要死了!”左荒弈苦笑了一下,“你何必将贵重的药材用到我这个将死之人的身上?”

“仅仅是只剩五年,所以才如此颓废?”左未弦拉住了弟弟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的令人心痛,“你身上散发着死亡的味道,是因为沾了过多的尘土才变成这样的么?”

左荒弈不语,他望着姐姐,眼神之中掩去了几分狠辣,多了不少柔情。

“不要再去牡丹阙了,那儿不是你去的地方。干净的,会变得肮脏。”左未弦在他的耳旁轻声劝道。

“我已经很脏了。不在乎多沾一点。”

左未弦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注视着前方,继续向前走着。以素白为主色调的宫裙拖在了地上,夜幕更加衬托出了那样冰冷的颜色。

“看得出来,你最近很劳累。所以病情在不断恶化。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如此伤神。”她顿了顿,似乎在等待答案。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左未弦转过头来望了望:“怎么?连我也不能说么?”

——我怕你,会恨我。

“好吧,我也不强求。走吧,小弈。听话把姐姐的药吃了,好吗?”那张清秀的容颜依然微笑着,就像两年前一样——空洞,毫无温度。

——自那一天开始。被红色掩上面容的那一天,被凤冠霞帔吞没的那一天。到处,都是红色。

只是不知道是心流出的血,还是眼落下的泪。

左荒弈一直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是两年前开始的,都是从那个红色的日子开始的。这一切黑暗的源头,都起始于那个时候。

——那个扭转一切的两年前。

两年前。

今日的左府充满了喜庆,到处都装点着红色。左未弦的闺房显得尤为热闹,侍婢们进进出出,十分卖力地为新任太子妃梳妆、整理嫁衣。

闺房前面是一处小池,池的一侧则是长廊。他站在廊间,任凭身后人来人往,却只关注对面被簇拥在中间的红衣女子。

——鲜红的颜色。

到处都是红色。惨烈,绝望,破灭。

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身来,面对着门坐着。

“哎呀XX……”一旁的喜娘不理解左未弦的举动。

女子冲着她点头微笑道:“没关系,你们就这样梳。”

门前的那个人依然望着她,那样淡漠的目光,包含着少有的温情——惟独只有她一人可以看见,可以读懂。

左未弦依然笑着,麻木的如同一个木偶。

前些日子,圣上听闻全国第一首富之女左未弦贤良淑德,颇有国母之范,再加上中书令的大力推荐,因此亲自下旨将其封为太子正妃,选了个吉日嫁入了东宫。

旧时五姓当道时,就连皇族也要与其攀上关系,何况是那时便已经凌驾于五姓之上的左家,这次的联姻不仅能巩固各自的地位,而且左家还能及时填补国库的空虚。

表面上这是一场风风光光的联姻。而实质上不过是一笔交易而已。

——皇族,给了身为商贾的左家高贵的出身;而左家,则提供给皇族更多的用于挥霍的钱财。

两方名利双收,但却葬送了一个女子。

——只因为她是女子。

她只会那样笑了。

平日总是温柔如水的姐姐,现在只会那样笑了。一点温暖也没有。

空中吹着微风,那人的头发飘扬了起来。在满是红色的地方,那一抹银白显得十分耀眼。

她突然爱上了那种颜色,那种决绝、凄惨,却令人爱得发狂的颜色。

——从今以后,她只喜欢那素净的宫裙。

“吉时到了,赶快将太子妃送上凤轿!”

被侍女簇拥着的左未弦走出了闺房,她们将从走廊中走过,然后走出左家,乘上凤轿,转入那扇宫门之中。

他一句话也没说。

左未弦从他背后走过,红裙拖在了地上,慢慢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想,他们说得够多的了。

“姐,你明天真的要嫁给太子吗?”姐弟两人坐在亭子里,周围没有一个侍婢。

——这时左未弦出嫁前最后一次的谈话。

尽管嫁入皇宫的女子是不允许任何男子接近的,就连父亲也不行。但是左荒弈却不知用何手段进入这待嫁之所。

“嗯。”左未弦一如既往的平静。

“那为什么……为什么伯父不提左未雪的名字,反而要提你的名字给皇上呢?!”

“这是他们共同商议的结果,凭借左家的地位,可以确保我在宫中不受欺辱,也能够稳坐太子妃的位置。再加上未雪是控制天下文人的一个王牌,凭她的才女地位,能够让商贾出生的左家在文人之中也享有一定的名望。”

“姐,如果让你再选择一次,你还会选择成为左家人吗?”

气氛安静了下来,左未弦不言不语。忽然,她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离开。

“如果能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想做一个正常人。

“而现在呢……我会好好成为我的太子妃,好好对待太子,好好准备成为国母,好好为家族光耀门楣。”左未弦释然地说道。

“左家不需要女人来光耀门楣。”左荒弈突然说了一句,语气比起刚才更为坚定。

“姐,我一定要让你获得你想要的还有你该拥有的。”

左未弦停住了脚步,轻轻一笑,转过身来望着弟弟。但那一句话始终在口中未曾吐出。

——那么,我就等你……来给我。

从左未弦嫁入东宫之后,北辰澈便找到了左荒弈,请求结盟。

在礼成的那天晚上,左荒弈亲自对着东宫的方向敬上了一盅酒,郑重地将它一饮而尽。

——姐,我来给你,你想要并拥有过的一切。

——包括你的笑容,我也要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