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骚动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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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满在晨曦中吆喝着牲口,开始了最后一陇水地的耕作,阵阵凉风吹拂着他日益像个农民样的身体。他打算将这些水地犁好打耱平整,然后撒播些菠菜和油菜,尔后赶在年关前卖出去。这样一来,或许就可以大大加快他娶妻生子的进程。一瞬间,他灵感突发,想起了一个优美的句子------秋天也能够播种希望。他暗暗地为自己的这一想法兴奋。是的,秋天也可以播种希望,即使他错过了人生最美好的少年时代,错过了最佳的播种季节。可是,秋天也可以播种希望,这个发现叫他忘乎所以的惊喜。现在虽然已经是秋天了,可是忙忙碌碌的他仍然在不遗余力的播种着希望。朝阳虽好,却已经成为过去,被永远的尘封在历史和记忆中。夕阳亦有它无可替代的风韵,更何况他的人生才刚刚起步,正当青年。薛满越想越高兴,他觉得他一下子有了使不完的劲。他扬起手中的鞭子,轻轻地抽了一下他心爱的牲口。
经多方寻觅,薛家终于敲定薛家二媳妇的人选。薛家相中的二媳妇名叫杨丽英,是大媳妇的一个表叔的侄子的小姨子,人长得丰满结实,正中了盼妻心切的薛满的下怀。杨丽英其人勤奋耐劳,并且也是城里的中学毕业生,而且在初次和薛满见面后,就对薛满表现出了未婚少女面对有情人应有的矜持和热情。老杨家在收受彩礼方面作出了让薛家难为情的让步,杨家只要薛家象征性地给一点就行,老杨一再重申只要娃娃们乐意就行,老薛自然无话可说。亲家双方就婚期问题请教了阴阳先生,定于腊月初八。
薛满时年二十六岁,他没想到总是背运的他竟福从天降,稀里糊涂地捡了个媳妇,又是那么中自己的意。梦想的实现有时候也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薛满将这飞来的桃花运视为自己人生的转折点。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真的会好运连连,不邀自来的好运或许会让他目不暇接,应付起来力不从心的。相比较起来,当年没考上大学也不是件什么丢人的事。从此以后,他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他也可以毫无愧色地面对昔日的同窗好友了。
薛满志满意得,意气奋发,不到晌午,就提前完成了今天的耕作任务,拉犁的关东黑叫驴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好像是在为主人高奏凯歌。薛满卸下工具,拉着他的关东黑叫驴朝一处背阴的坡地走去,那儿有一片一息尚存的绿草,在秋高气爽的秋天来说是个稀罕宝贝。关东黑叫驴见到绿草,高兴得撒起了欢子。薛满和蔼地望着黑叫驴一耸一耸的屁股,心里有一种别样的快乐。薛满和这头驴子朝夕相伴,他已视驴子为知己,为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突然,驴子吃了一惊,撒着欢子向更远处的远处跑去。背阴坡后慌慌张张地跑出一个解手的女人,女人惊恐地四下看看,然后迈开步子,惴惴不安地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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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李振鹏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彭德才耍了。李振鹏心里吞了苍蝇般的难受,以致他寝食不安,焦灼慌乱,因为有消息说公司办公室要裁汰一两个人,从目前的形势看,李振鹏自己最有可能成为被裁汰的一两个冗员之一。有时候,小道消息有着不可低估的预言效应,而且常常具备高命中率的神奇魔力。
上次为苟通出书的事,是在事先没有征得苟通的同意的情况下偷偷摸摸地进行的。彭德才挖空心思地想出这么个主意为了曲迎奉承苟通,却不承想苟通对此大为光火,亏得彭德才事先将这个绣球成功地抛给了李振鹏,让李振鹏去淌这趟洪水。李振鹏只当那是公司的一项事务性业务去办,出版社再三以没有书号为由拒绝出版,使得为苟通出书的事被无限制地搁置起来。这样一来,书不能出版的责任就完全落在了李振鹏的肩膀上,而彭德才却与之毫无干系。再说,假如出书成功惹苟通不高兴,也只能是李振鹏的过错。李振鹏不知不觉地中了彭德才的圈套。论学历论智商,李振鹏都绝不在彭德才之下,为何李振鹏一败再败,几次三番的栽在彭德才手下,难道说,仅仅是因为李振鹏不善钻营?李振鹏苦苦思索着,他感到一种巨大的疲惫感正在吞噬着他孤独无助的身心。与此同时,一股仇恨的火苗迅速滋长延伸并占据了主导地位。为了尊严,为了自己在公司日渐萧条的前景,为了过去倍受愚弄万般无奈的坎途,他必须为战败彭德才悄无声息的精心准备一下。是的,是该和彭德才好好干一仗的时候了。仇恨以超音速的快捷方式迅速占据并填充李振鹏本已空虚的心灵,他立马精神振奋,身心俱佳,像是一个饱受饥饿之苦的人突然面对一桌丰盛的佳肴一样欢跃。
李振鹏开始在心里构思他的复仇计划。一个计划诞生后,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决了,他像一个不断怀孕又不断流产的大龄孕妇看着自己频频胎死的婴儿,既心痛又无奈。看来,仇恨之心容易产生,复仇行动却很难付诸实现。复仇是需要勇气的,没有勇气的复仇只是一个大而空的肥皂泡,中看不中用。或者说,复仇也是一门学问,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才能,只有像彭德才那样具备与生俱来的害人之心的人才有可能拥有这种才能。那么,害人之心的喷薄而来,也是个人才情的喷发么?李振鹏痛苦地摇摇头。彭德才你个龟孙子,我日你八辈祖宗!李振鹏近乎绝望地低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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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的手从容不迫地伸进吕梅的前胸。这一段时间,金牛和吕梅的关系有了实质性进展,金牛可以像把手伸进别人的口袋一样自如地把自己的手伸向吕梅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吕梅半是拒绝半是顺从,间或发出几声轻哼,以示对金牛的鼓励,金牛则像一个愈战愈勇的斗士一样勇往直前,锐不可挡。
吕梅斜靠在金牛并不雄壮的胸膛上,正午的阳光慵懒地照在吕梅娇好的脸庞上,使她看起来更加柔和,温顺,充满柔情蜜意,甚至能引发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的涩涩冲动。金牛盘旋在吕梅腰际的一只手突然下滑,长驱直入,距离胜地只有咫尺之遥了。吕梅轻轻的扭动了一下,金牛俯下身去,在吕梅脸上小鸡啄食般地轻快地点了一下,吕梅立刻用摄人魂魄般的笑容来回答他。金牛的嘴正欲在吕梅脸上作一次稍长时间的停留,一片落叶打在他的脸上,金牛像是被一位不速之客搅了清梦一样烦躁,他拍了拍吕梅细滑圆润的肩说,“乖,我有事要先走了,晚上见,啊!”“不嘛,不嘛,不嘛。”吕梅学着港台肥皂剧中的女主角嗲声嗲气地撒着娇说。
直到现在,吕梅居然还不知道金牛是哪儿人,也不知道金牛是干什么的。在她的印象里,金牛很有钱,花钱如流水,对她又那么好,好得无可挑剔。除此之外的东西她根本不知道,也根本不想知道。
金牛喜欢吕梅的原因,最重要的也许就是她的傻傻乎乎,她不具备对事物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好奇心,也就不具备了解他身世的潜在能力,所以他的真实身份能够掩藏至今而不被她察觉。所以,他和她才能和和美美地相依相偎,亲亲爱爱地过活,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可低估的更深层次的诱惑,如同美餐之于乞丐,豪宅之于盲流,美妞之于光棍。
金牛匆匆忙忙地走出人民公园,向着每一个人口可能密集的地方走去。吕梅望着金牛渐行渐远的背影发呆,她想她的心上人一定又有一笔什么大生意要去做了,她在心里企盼着他能如愿以偿。
事实上,金牛确实想大捞一笔后从此金盆洗手,带着他的吕梅远走高飞。金牛已经有了一笔可以让同龄人视作天文数字的存款,他想再能多那么一点点就好了。存折上用了他的本名,金振源。存折压在他住所的一块青砖下面,他常取出来看看。存折因潮湿而略显褶皱,如同老年人沟壑不平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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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小芬几次来路不明的呕吐,使张小刚意识到,幸福也许会从天而降,不,幸福正以加速度在娇妻麦小芬的怀中酝酿。要做父亲的快意立刻让张小刚心潮澎湃,焦灼难耐。
张小刚主动承揽了几乎所有家务,好让麦小芬在闲适舒雅的最佳态势下顺利产下他意料中的男孩或者女孩。张小刚向往得到他与麦小芬的孩子,如同少年时代憧憬上大学一样急切。做父亲首先是一种希望,希望之外的希望,希望之外的责任。张小刚已不满足于这种空洞无物的憧憬,他想在他与麦小芬相拥而卧的同时,他们中间躺着一个他们共同的劳动成果------孩子-----那将是一件让人无比心动的快事。
麦小芬已经酣酣睡去,圆润光洁的肚皮微微起伏着,脸部以及其它裸露的肌肤上的汗毛在柔和的橘黄色的台灯光照下熠熠生辉,宛若一丛丛破土而出的新苗。张小刚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地抚了上去。昏睡中的麦小芬立刻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狗向主人摇尾乞怜一样叉开四肢,一溜涎水从嘴角溢出,漫过下巴,涌向脖间,像一淙永不干涸的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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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城纲支楞着脑袋,斜视着同伴郑大魁投掷骰子的一双大手,一股无以言说的激动之情悄悄爬上了他的眉角。
也许,这个荒僻的几无人迹的山地破窑,将是他能够从此发迹的福地。他今天的手气格外得好,命中率几近百分之百,少有的几次差错,偏偏他下的赌注少之又少。命运之神一旦对谁绽露出笑意,接踵而来的好运挡都挡不住。这个世界永远是这样的: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挥金如土有人饥肠辘辘,有人用美酒来糟践身体有人拿水来滋养生命,有人拼命向高处攀援有人高处不胜寒,远遁尘世,隔绝佳音。
在别人眼里,杨城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背时鬼,他三岁死了父亲,六岁亡了母亲,八岁的时候,硕果仅存的一个亲人哥哥又被一个哑炮送上了天。杨城纲没有上过一天学,有限的识字得益于麻将牌和游戏机,他对所有带有赌博性质的门路都能无师自通并且很快为之着迷,素来被同业者们奉为神话。但是在金城赌界厮混了这么许多年,杨城纲无非是在延续一个背时鬼的背时运。大多时候,他都会输得一文不名,衣食不保,他涎着脸皮向赢家讨来一点凤毛麟角,徐图东山再起,而更多的时候他会用一次更彻底的失败来抚慰他久已失落的心。
可是就在今天,杨城纲用异乎寻常的顽强改写了自己在金城赌界的历史,也可能从此把他送入一个风调雨顺的坦途。杨城纲握着筹码的骨节粗大的手显得那么自信,沉稳,有力,众赌徒在顷刻间做了杨城纲最忠实的信徒,杨城纲信单,众人毫不犹豫的压单,杨城纲信双,众人又毫无例外地压双。墙向一边倒,赌局根本无法维持,众人只好建议杨城纲稍稍歇歇手。这样的稍事休息,杨城纲正求之不得呢!为了避免公安干警出其不意的侵袭,他们讲好了只玩两个小时,现在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杨城纲粗略的估计了一下手中的赌资,约摸有三千四五百万的样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将喜获丰收,稳操胜券了。杨城纲不由得喜上眉梢,再一次拧开三十元一瓶的冰红茶,豪爽地大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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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歌唱家祁茂正在家中以百折不挠的精神练习着意大利民歌中的高音阶部分。啊咿啊呀,祁茂试过不下百余次,却总是达不到他想象的那种境界,不是声音不够宏亮,就是因高音而走调。总之,祁茂觉得前面有一道坎儿,越过去就成功了,正如一些看似腼腆的人一旦经历了婚姻那道坎儿,就会对性事执着而又热烈,从而在技术上实现质的飞跃。祁茂鼓足了劲,想努力冲过那道坎儿,从而使自己口中的意大利歌曲婉转动听,与真实的真实更近一步。
和祁茂在学术上的精益求精的认真态度相比起来,祁茂在生活细节上是懒散的,甚至可以说是邋遢的,就连洗脸水都是三天一换,半月一洗的破牛仔裤常被人误解为丐装,甚而祁茂本人也常被人误以为是流落街头的外地乞丐,好在大性大情的祁茂根本不在乎这一切。在他眼里音乐就是生命的第一要义,或者干脆就说生命的全部就是音乐,也惟有音乐才能唤起他对生命的全部热忱。
墙角搁置了两天的洗脸盆盆壁已经凝结了一层污垢,一只体形硕大无朋的绿头苍蝇正在用祁茂式的坚忍不拔的精神沿着盆壁努力向上攀援,在即将到达盆沿的时候猝然下滑。再次攀援,再次下滑。如此再三往复,绿头苍蝇像祁茂一样不知疲惫,竭力而为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这一次,绿头苍蝇动用了它毕生的气力去再一次勇攀它面临的高峰,绿头苍蝇的一只前爪已经紧紧扣住了盆沿,它只需稍稍纵身一跃,就可以上去了。但是,一个让绿头苍蝇穷尽一生的想象力也无法估计到的现象突然发生了。恰在绿头苍蝇为最后一跃作积极准备的那一刻,祁茂忽然觉得喉头间有一种美妙的冲动,像作家突如其来的灵感,也像赌徒猝然间获得的真伪辨别力,他得抓住这个稍纵即失的机会,咏唱出自己心中的旋律。啊咿啊呀,祁茂开始试唱了。这一次,祁茂的声音高亢,宏亮,大如驴鸣,在绿头苍蝇来说,不啻于一声惊雷。猝不及防的绿头苍蝇吃了一惊,前爪一松,跌入水中,溅起点点水花,绿头苍蝇在水中挣扎,翻滚,渐渐没有了一丝力气。
祁茂的试唱再一次以失败告终,他过分的强调了声音的高亢而最终导致了声调的走形,多么像一个大而无当的长年计划濒于流产。
祁茂几乎陷入了绝望的境地,他仰天长叹一声,这才想起该洗洗脸了,他起身去洗脸,却发现了盆中的死蝇。是该换换洗脸水的时候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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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才以为,如果人一定要区分好坏的话,他自己首先是一个聪明人,尔后是一个好人,连起来就可以认定他是一个聪明的好人。李振鹏这个倒运鬼整个一个下三烂,瞅人的眼神中始终饱含着鄙夷,像是谁欠着他八百吊钱似的。彭德才之所以特别讨厌李振鹏,全是因为李振鹏自以为是的酸腐和清高。彭德才并不是有意时时处处要与李振鹏为敌的,彭德才在潜意识里不经意的一动作,李振鹏便如临大敌般的针芒相对,尤其是他在为苟通出书一事上无心插柳的一个策划,可能终将导致李振鹏滚出办公室或者干脆离开金城日化公司,李振鹏将作为冗员被精明果决的苟总经理清理出局,太解气了,李振鹏啊李振鹏,你这个倒运鬼终于倒运到头了。
营业部的少元平和彭德才是旧年老友,二人脾性相投,过从甚密。营业部经常有一些流动资金直接由少元平经手。而彭德才的住所经过金城日化的挂靠银行,少元平有时干脆就把钱交给彭德才去经办。现在,彭德才口袋里就分批分量地装着15万元营业部资金。在去向银行的途中,彭德才自由自在地穿行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突然,彭德才被街头跪着的一个乞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经久不洗的布满污垢的脸依然掩饰不了可餐的秀色。乞儿面前是一张书写着自己不幸的红纸,红纸拐角处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铁盒里夹杂着一团面值不等的角币。彭德才走了过去,粗略地看了一下红纸上书写着的种种不幸,随手摸出一张XX元面值的钞票向铁盒中投去,那乞儿对着他投去感激的一瞥,继而双手撑地,伏地一拜,“谢谢大哥。”彭德才迅速扭过身子,大步走开。
XX元大钞在铁盒中鹤立鸡群,眼尖的金牛立刻向彭德才走去的方向疾步追去,像是商人突然发现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商机一样欢悦。
跟踪还算是顺利的。在彭德才即将拐进银行门厅的刹那间,金牛抢先一步,紧挨着彭德才的身子挤进了银行门厅,同时不失时机地把动作相对灵敏一点的右手伸进了彭德才的口袋。金牛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厚厚的钞票,一种无可言说的喜悦之情立刻传遍了金牛全身。成功了!金牛真想来一个球员进球后欢庆胜利的动作来欢庆自己近在眼前的胜利。突然,一只沉着有力的大手握住了金牛的右手腕,那人客气地说,“小兄弟,你把手搁错地方了。”金牛经历了从事本行当以来最为尴尬的一幕,金牛灰溜溜地溜出银行门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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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来顺餐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笑语喧哗。
餐馆敞厅一角坐着几个衣着入时的年轻女孩子,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就时装问题发表着自己的意见和看法,忽而话锋一转,餐桌上几道寥寥可数的凉菜又成了她们谈论的对象。女孩子们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婉转,时而豪放,在餐馆上空布下一道道青春的漩涡,吸引着来去匆忙的食客们的大部分目光。
今天,窦思忠经理破例批准全体员工休假一天,几个XX妹便一窝蜂地涌到东来顺餐馆聚一聚。她们说要放松放松,年轻人聚会总会找出这样那样的合理或不合理的借口。吕梅已经习惯了在姐妹中充任“大姐大”,尽管她的年龄是几个XX妹当中最小的。差不多每一次外出聚会都是由吕梅作东,经济决定政治,在经济上占有绝对优势的吕梅自然而然地成了同龄XX妹的领军人物。
金牛给吕梅的钱越来越多,吕梅也越来越受之坦然,没钱的时候就伸手向金牛要简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有时候静下心来,吕梅也略微思忖一下金牛钱财的来源,但那种思忖在大脑中仅稍作停留便一晃而过了,取而代之的是金牛的能干和大方,以及两情相悦带来的欢娱。吕梅对金牛生出越来越多信赖和感激,她甚至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这一辈子就交给金牛了,生是金牛的人,死是金牛的鬼。
吕梅她们之所以选择东来顺餐馆作为外出聚会的一个据点,倒不是因为这里环境幽雅,服务上乘,而是因为这里远离闹市,清静宽阔,进可到金城繁华市区,退可占据乡村田园。东来顺餐馆地处城市和农村之间,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这里没有城市的浮躁,也没有乡村的陈旧和迂腐,因此特别适合吕梅这样的女孩子去玩耍,嬉戏。
到深夜十二点以后,大部分顾客尽皆散去,吕梅她们开始喝酒。她们又是唱又是跳,对于吕梅这类出手大方的老主顾,店老板当然格外照顾,一味放任。
最近一段时间,XX妹们喝酒的花样日渐增多,酒量更是突飞猛进,她们中间已经没有一个人能够轻易的喝醉了。她们吵吵闹闹地玩耍到深夜两三点光景,店老板早已伏在柜台上打起了盹儿,看起来活像一只啄食的老公鸡。吕梅也有一种体力透支的疲乏,她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说,“回吧。”姐妹们很听话的把椅子从屁股底下挪开,她们便一窝蜂地涌到餐馆门口,推醒半是清醒半是迷糊的店老板,吕梅喷着满嘴的酒气说,“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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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小芬紧捂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腹部,想象着自己未来的孩子的模样,不禁失笑了。自从怀上肚子里的这孩子,麦小芬和张小刚的生活秩序完全被扑颠得不成样子,张小刚像一个任劳任怨的家庭主妇一样始终在麦小芬周围转个不停,有时候搞得麦小芬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张小刚的思维空前活跃起来,一忽儿为麦小芬搞来一大堆花花绿绿夹七杂八的营养品,强迫麦小芬当面吃下去,一忽儿又把一大堆有关胎教的光碟、图书、卡片强行塞给麦小芬,麦小芬像一个广泛赢得游客好感的动物园猴子一样疲于应付。
张小刚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在这样一个时刻累倒了。先是在睡眠的数量和质量都显然不足的情况下,一不小心睡过了头,迟到早退的现象时有发生,领导的责难随之而来,后来相继出现了头晕、恶心、呕吐等现象。不得已,张小刚到金城人民医院看医生,得出的结论是劳累过度,医生告诫他说要好好休息,最好是在医院疗养一段时间。张小刚马上像一个失去方向感的流浪者因为没有了行动的目标而手足无措了。
麦小芬不得不暂时放弃和中断张小刚精心策划的胎教活动到金城人民医院住院部陪同张小刚。挺着大肚子的麦小芬和躺在病床上的张小刚相互照料的情形,让人既感动,又好笑。他们像一对相濡以沫患难与共的亚温带候鸟一样相扶相携,共生共荣。同住一室的病友们好不羡慕,同时也有意无意地将自己本来不够多的热量毫不怜惜地抛洒一些给这对幸福而又艰难的年轻夫妇。住院部某病房热火朝天的互助现象最终惊动了医院领导,院领导很快责成医院宣传部门将住院部某病房的事迹在黑板报一角大事渲染,同时考虑到张小刚的病情并无大碍,建议立即办理出院手续回家休养。
走出医院大门的张小刚如释重负地长嘘了一口气,麦小芬感慨万千地朝张小刚妩媚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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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通在这个秋季感受到了一种亘古未有的窘迫。面对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要求生存,就必须进行变革。而要变革,首当其冲的就是人事结构和利益机制的调整。毫无疑问,变革终将触动公司各个方面的终极利益,从而在某种程度上加剧公司各个利益阶层之间的勾心斗角。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公司决策层某些高级职员之间的勾心斗角已经演变成你死我活的斗争,苟通敏锐的意识到这一点,而且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
苟通也吸烟,吸少量的烟。每当思索重大问题的时候,他就从办公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悠然的点上,吸不了几口就掐死在烟灰缸里。彭德才总会在适当的时候把办公室收拾得纤尘不染。在苟通眼里,彭德才是一个既可以充任秘书又可以担当勤杂工的角色,但是他为人奸猾,善使小聪明。如果能够使一个人最大限度的散发光和热,那么他的缺点可以像太阳黑子一样被忽略不计的。苟通斜倚在沙发里,已经点燃的中华香烟在不经意间燃出了一大截,苟通轻轻抖落烟灰,坐直身子,凝神思考公司的人事变革。
李振鹏和潘能是一个对立面,李振鹏和彭德才更是一对拴不到一个槽里的叫驴。李振鹏在某种程度上活得很累,挺孤独,可是李振鹏又少有几许才华,同时又有点不近人情的冲天傲气,但是他正直,诚实,坚韧,几乎具备了中华民族的所有美德。然而,命运却似乎总是在捉弄这一类人,自古如此。严峻的市场竞争形势已容不得半点私情,是该大刀阔斧地进行变革的时候了。苟通双指间的中华香烟已经燃烧殆尽,烟灰续了长长的一截。随着苟通的一挥手,烟灰像任何一项徒有外观的豆腐渣工程一样轰然垮掉了,散了一地。
苟通痛下决心,动手写起了人事变革实施草案:任命彭德才为办公室主任,辞退李振鹏,念其在公司任职期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公司出过不少力,一次性发放给李振鹏生活补助拾万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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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城纲终于在大把大把地挥金洒银的过程中找到了一丝做人的尊严。
一日暴富对杨城纲来说,有点突然,同时也有点受宠若惊的味道。破窑里的成功使杨城纲获得了新生,他将彻底改写受人欺辱遭人歧视的历史,摆脱低人一等的困窘。钱太多了,整整三千五百万,他有时候越发不知道该怎么活,如同空有一张血喷大口的老虎竟不知道如何去吞食苍天。但是,无论如何,重金在握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因钱而来的实惠是别的任何一种东西都无可比拟的。
金钱是这么一种东西:当你拥有了它,你就能办成许多在别人看来难于上青天的事,从而使你想获得更多的钱去办更多的事,得到别人更多的尊敬和爱慕。当你失去它或者拥有不太多的它,你将可能陷入困境,纵使你有惊世奇才也没用,在这样的时候你不能不考虑到金钱的妙用。一句话,有钱人和没钱人都希望得到更多的钱。拥有货币量的多少,在某种程度上已成为衡量一个人能力大小的标准。杨城纲因为一笔意外横财,增长了不少见识和能力,同时也滋生出了太多的欲望。在杨城纲的字典里,吃喝享乐就是人生最大的意义。在发迹之前,他想的是如何能简单易行地弄到钱,坐拥千万资财时,他想的是如何用这笔钱痛痛快快地过上一段日子。而事实上,杨城纲确实痛快了一些日子。尤其让杨城纲引以为豪的是,他可以过上一种“天天做新郎,夜夜入洞房”的洞天花地的日子,由这一欲望又派生出一个新的欲望,他要遍尝各色人种不同民族娇艳欲滴光洁如玉的青春女郎,而且他正在努力使这一愿望逐步转化为现实。
杨城纲够哥们儿意思,在自己风光的同时仍不忘哥们弟兄。郑大魁他们也从中捞取了不少好处。郑大魁他们也知恩图报,专程从外地引来一个韩国女孩,十八岁,发育极好,长相俊俏,而且是那种见面就能引起人的冲动的鲜活女子。
杨城纲轻轻搂着女郎的腰肢,很有分寸地撩起女郎的皮短裙,女郎在羞涩中拒绝,杨城纲愈发坚挺的深入。杨城纲在有钱的那种实实在在的感觉之外又有了一种新的感觉,做男人的感觉。杨城纲对男女密事已经熟门熟路,征服根本不在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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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音乐家祁茂在金城民歌大赛上轻松折桂,从而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在金城音乐界无可撼动的王者地位。
面对鲜花和掌声,祁茂面无表情,丝毫也感不到一丝满足,他始终谦逊地认为,与国内一流水平相比起来,自己还差得很多,也许要用八年、十年时间才能迎头赶上,或者永远也不能赶上和超越。对艺术的苛求终于使祁茂清醒起来,他很少满足,一味刻苦。从外表看起来,祁茂越来越邋遢了。
为生存计,祁茂经常要带三五个学生,带学生得来的收入可以使他勉强度日。学生们素来仰慕祁茂,对祁茂都尊重得很,都很听祁茂的话,祁茂不得不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培养和教导学生,这样一来,祁茂用在专业上的时间相对少了一大部分。所以,在学生们大踏步前进的同时,祁茂却裹足不前了,祁茂敏感地意识到这一点。无论如何,祁茂都不愿意终结或者损害他的艺术生命。可是不带学生拿什么来支付日常用度呢?祁茂在这个秋季里陷入了两难。怎么办?祁茂问苍天也问自己。
祁茂痛定思痛的结论是,辞退学生,专心于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