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秋
木床上的人背靠着床搭坐着,脸色发青。嘴唇布满了齿印,血已经干了,是暗红色的。左手上满是暗红的血迹,那血一定是沿着他的手臂缓缓而流下的。
走到他的的侧边,才看到他手臂的伤口。他得手臂上已经被挖开一个洞,那个洞露出污黄色的骨头,周围布满了点点的锈点。他的手颓废的垂着,脸惨淡的就像那沾了水的柳絮。我咬着嘴唇看着他的伤口。他侧过头看着我,满眼的不认输,满眼的示威。
端着水,走到他的身边。把水放在床边,拿出自己的手巾,放在水里打湿。水很凉,手浸在水里很舒服。
“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停下在水里游荡的手,抬起头看着他,轻轻一笑:“怎么,你是那个昨夜酒多春睡?”
雪白的手巾轻轻的沾在锈点上,他紧紧的咬着嘴唇,那本已合了的齿印再一次裂开,血一滴一滴的打下。被硬来回撕扯才分离的肉,凹凸不平的布满了洗不去的锈点。雪白的手巾光光粘上点点乌黑的血迹。
低着头,轻轻的擦拭着,想试去那锈点。眼泪不挣气的打在床上,我看着那些锈点我想试去,可是却是不去。他嘴唇上的血一滴一滴的染红他的胸口。我的眼泪难以控制的落下,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真的用我说的方式。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其实只是吓吓他,就像从前吓唬那些偷东西的家仆一样,只是吓吓而已。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黄黑的手巾浸在水里,水瞬间变黑,用力的磋着,然后拧干。抬起头,带着眼泪看着他,微微笑着:“你得闲请不错,不过我可不是林妹妹,你也不是宝哥哥。“走到他的耳边,亲昵的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一笑:“你知道司马迁受的是什么刑吗?”
他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忽然的破口骂道:“畜生。”
立刻有人上来一掌,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我大笑道:“你还是留点力气想想该怎么说吧。”说罢,转身离去。骂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要紧的,不是有很多的人连畜生都不如吗?我哈哈大笑,然后滚落眼泪。
秋天的天气没有个定数,明明很晴朗的天在下午的时候一场雨打了下来,浩浩荡荡。挨着窗坐下。手撑脸,侧头看着急促的雨。雨打在地上溅起小小的雨点,耳边只有雨声叠叠重重。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睡又睡不着,院子凄凉孤寂似乎这秋永远也到不了尽头。
轻轻的叹息一声,涓生却站在窗口看着我:“你为什么叹气?”
对他一笑,不自然的道:“怎么,我就不可以叹气吗?
“沉儿,你真的要帮着司令吗?”涓生站在身边,他的手指很修长,很白皙。
“你叫错了,沉儿不是你叫的,你应该叫我夫人。我是司令的人,帮他是我份内的事。”侧着头,看着他的眼睛:“涓生,也许下次就该你了,你的演技不好,我想不仅仅是我猜到你就是司令要找的人。也许司令也早就猜到了,他只不过是需要一个证据而已。”
涓生的眼一片深沉,漆黑如梦。:“沉儿,你认为司令是在为这个国家吗?你每天都呆在这司令府,你怎么能知道外面有多黑暗,有多凄惨?我们这个国家,已经外忧内患了。你知道哪一方才是正义,为什么你还要帮着司令?”
偏过头,看着雨:“我只是一个女人,我只能顺着天意活着。我知道没有国就没有家,可是我能做些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可是我现在拥有着司令府,拥有着司令。这对我而说就足够了。”
“沉儿……”
“涓生。”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你不需要再说了,你该回去了,有些话是不需要说的。我知道司令不是在为这个国家,可是这不需要说出口。”偏过头,看着他。“就像我对你的感情,就像你对我的思念,这些都无需说出口。
浩浩荡荡的雨也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了。屋檐上的雨一点一点滴下。
“沉儿,跟我走,好吗?我给你一个有着希望,有着激情的生活。我希望你是充满朝气的。”涓生认真的看着我。
我笑,有点不相信,就这么简单吗?我一说,我爱他,他就愿意带我走,难道他也爱我?还是他只是怕我接着扯出更多的他那边的人来?我笑着,轻轻的道:“涓生,不会的,我不会跟你走的。我爱你只是因为寂寞,仅仅只是因为寂寞。真的与爱情无关。”
两个人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说什么又或者可以说些什么。屋外的残雨滴破秋风,秋风穿徐而来。
忽然厌恶这安静,便将身旁的胡琴抱起,轻轻拨动琴弦,琴声从窗口穿过随着秋风散去。轻声的开口:“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泪烛摇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彤景不知何时站在站在窗口笑吟吟的望着我道:“沉儿,不是伤秋了吧?”
放下胡琴,微微一笑:“是,往事如梦,忍不住在想起了过去。”
彤景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人提供的资料已经足够我抓人了。”
涓生笑道:“那恭喜司令。”
彤景微微露出些不悦道:“你何时来的?”
涓生道:“夫人说喜欢嵇康的《广陵散》,所以我特意给夫人送曲谱来的。”
彤景不信的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那《广陵散》不是说已经失传了吗?”
我轻轻的道:“彤哥多不信的话,那就把我们当通奸处理吧。”
涓生愣住,彤景看我,我并不怕,一样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