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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光 《寻 访》 言情小说 2012-07-03 10:2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20319 · CHAPTER-00155961

就在代老爷子和老太太来到湖江县的第二天清晨,人称早酒爹的也不知为何睡不着觉,起得早早的,沿着熟悉的街道逗起大圈子,是散步?又见他有时又走得快;是找人?看他有时很悠闲自在的样子也不像。别人哪知,他是在为自己连中四彩而洋洋自得呢。

代老爷子呢?早就听儿子说过,湖江的早酒闻名遐迩。他既然来到湖江县,当然要品尝一下江边小城的特色小吃了。他和老太太一起沿街漫步,见这里人声鼎沸,就好奇地来到这家早酒店。还没坐稳,就见“店小二”笑容满面来到桌前,低声细语问:两位老人家,要点什么?是喝酒,还是吃碗面?代老爷子初来乍到,问,面有些什么码子啰?“店小二”笑着一口气快答说,多着呢!有鳝鲜面、才鱼面、泥鳅面、肉丝面、牛杂羊杂混合面、外加卤菜系列面。那就来两碗鳝鲜面,另加二两二锅头吧!“店小二”一边回转身,一边高声长调:好——咧!到后台去忙活了。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把代老爷子所要的早点和白酒端了上来,并毕恭毕敬摆放在两位老人面前。两位老人一面吃着面,品着美酒,欣赏着热闹闹的场面,一面聆听着人们议论的话题。

不远处,一位长者手拿本杂志,戴着老花镜,高声说,你们看,我们县城喝早酒喝出名堂了,被一个叫老木的人写成了文章,登在杂志上。大家立即围在他身旁争着观看《早酒》。只听他兴奋地给在场人高声念了一段:一大早,人们三五成群像赶集似的一茬接一茬围在桌旁喝早酒,每茬人少则一会儿,多则两个时辰。这些店子,下酒物也还蛮多的,有冷盘,有热炒,有油炸小鱼小虾,有卤鸡腿鸡爪子、鸭头鸭脖子,还有男人们喝酒时特喜爱的油炸豌豆花,外加腌韭菜、酸盐菜之类的小碟子,也有粉蒸鱼肉及豆腐丸子。尤其是那烧酒精块的微型小火锅,下面是蓝色的火苗,上面是咕嘟咕嘟的下酒菜,热气腾腾。酒呢?用那种竹制的或白铁制的小酒筒子,一两或二两的容积,“店小二”手捏长长的酒筒子把儿,伸进酒坛,咕咕几声,打出清冽的泛出泡沫的本地自产的粮食酒来。喝酒的人呢?三五人一桌,四五人一席,这里一堆,那里一伙的,有说有笑,热闹得很。

这时候,一位干部模样的长者来到此店。说来也怪,代老爷子初见此人,就怀有几分好感。侧头问身旁抿着酒的中年人,来者是谁啰?中年人介绍说,他呀,是有名的早酒爹,人称酒神仙。他说本城哪个县太爷是贪官,几年后,果真进牢房。代倒洲、林灾星、张日白、陈低级,连中四彩,没有哪个能逃脱的。

正说着,忽听有人在叫:早酒爹,您早呀?来来来,喝两盅。早酒爹定了定神,才认出立在人群中跟他打招呼的高个子是他老同事,后在县直多个部门任过职,人称“小灵通”的老陈。十多年前,早酒爹还没有喝早酒的名声,也就没有酒神仙这个美誉,就因有一次与老陈在早酒店门前巧遇,被他连拉带扯按在喝早酒的坐位上,就迷上了喝早酒,从不间断。更因他这次喝高了,对当时红得发紫的代大书记,喊出了代倒洲的浑名而名扬小城内外。

打那以后,早酒爹成了喝早酒的常客。他无伴时独饮,有伴时聚餐。郁闷时可以一言不发地喝闷酒,高兴时也可以高声大叫地喝得热热闹闹,随意得很。喝高了,平时不说的话,就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从国务院总理的亲民举措,到大腕明星的八卦绯闻,从伊拉克萨达姆的新闻报道,到毕福剑星光大道的选秀节目,脚踩西瓜皮,溜到哪里算哪里。早酒爹在这里,有时侃些里巷趣闻,哪里哪里的农民工,买两块钱的彩票中彩了,一夜暴富,哪家哪家的媳妇,红杏出墙被抓了个“现行”。多数时候,他则毫无顾忌谈论县情,发几句牢骚,说某某书记、县长这个短,骂某某局长吹牛拍马,靠关系提升,用金钱上爬,骂得慷慨激昂。有时也来些荤的素的加黄的,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从不间断。渲泄够了,沉醉爽了,心里松快多了,身上也舒展多了。酒干了,席尽了,见酒友散了,早酒爹才起身回家。

今天,早酒爹碰上老酒友,哪有不喝两盅的道理?于是,他来到老陈的早酒桌上,与老陈对面而坐,喝起酒来。

早酒爹说,你看昨天《江城都市报》没有?湖江县“前腐后继”。县委书记陈高吉变陈低级了,我又中彩了。老陈举杯恭喜道,看到了,知晓了。来来来,为你连中四彩干杯。只见俩人高举酒杯,吱的一声喝了一大口。

此闻新鲜,加上他俩个性张扬,吸引了在场酒友的目光,“前腐后继”也成为酒友们现场热议的话题。

有的说,湖江县“前腐后继”创全国历史记录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儿子昨晚从广州打电话来说,一些同事纷纷问他,你是湖江人,这“前腐后继”的报道是真的吗?儿子无言以对。被逼撒谎说,我是江湖人,哪知湖江县的事?大伙听罢,哄堂大笑,连声说,他妈的真丢人,简直是奇闻,莫管它,我们喝我们的酒。

有的说,陈高吉平时装模作样,其实他比前三任更坏。代倒洲、张日白是可恨,但他俩有本事,吹牛时吹破天,挣钱时挣得来,修通湖江大道,或建成长江大桥,就连老实巴交的林灾星,也为湖江跑来几个大项目,唯有他陈高吉屁本事都没有。上任以来,没做出一件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事,只晓得任命官员收票子。听说省纪委查出,县内某位局长换届前想升副处,一次性用公款行贿陈几十万元,而对单位干部职工却抠了又抠,吝啬得很。这笔钱还没来得急入账,陈案就发了,干部职工们得知后,一气之下恼怒的将局长办公室给砸了,还高级呢,高级个屁,活该!

唉,你们听说没有?刚才念杂志给大伙听的眼镜爹大声说,张日白平日里夸夸其谈,可在审查期间,和阳倒洲一样嘴硬得很,还真像一名“共产党员”。据说,他关在牢里还自残了一只眼,自喻为“瞎了眼”,悔不该来湖江任职。他是在咒他贪腐霸道的下场、还是在咒湖江干部队伍这口大染缸呢?

早酒爹接过话头,也许是酒喝高了,激昂慷慨地说,“前腐后继”四案,每次只关了头,而对他们身边抬轿子、吹哨子、捞位子的老乡、老同学、老熟人追究太少,有的人不降反升。湖江的干部队伍,如今就成了漏气的苕窖,埋在里头烂。不放进一个烂掉一个才怪呢!

代老爷子和老太太听了早酒爹的高论,略有所思,大有同感,暗暗地点了点头。

陈爹“小灵通”说,前不久我去古城儿子那里小住,他们都异口同声说湖江地方穷,人就刁横,浑身长满了剌。我听后很生气,论理说,台湾宝岛该比我们这儿富得流油吧,那里的人为何对“总统”陈水扁的贪腐同样憎恨呢?再说了,父母官人人都像焦裕禄、孔繁森、郑培民“做官先做人,万事民为先”,即使刁民再多,也不会把他们描得黑吧?他们一个个同职级的干部,在同一地点,犯同样错误,一而再,再而三,甚至三而四的敢于捞钱,有的还在省城包养情妇,大慨是摸透了维稳的意图,能捞,就捞点儿,安全系数大得很,没问题的。哪料,上级稳要维,腐也要抓,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唉唉,大伙听我说。代老爷子回头看,是一位市民模样的人。只听他说,不愧是“小灵通”,分析得很有理。按我说,他代倒洲还是很讲感情的。说话人又停了停,见大伙静下来在听他讲话,才故弄玄虚地接着说,他呆在那里都在想念湖江呢,擦牌脚都擦成湖江清一色的了。前阵子还三缺一,多不便呀,这下可好了,刚一桌,可以在农场凑齐打晃晃了。

大伙听罢,哈哈哈大笑不止。

老太太吃了半碗鳝鱼面就吃不下了,几次想离开这嘈杂之地,见代老爷子杯里的酒还未喝干,也不忍心弃他独去。此时见他扒完最后几根面,立马起身,大有催人之意。代老爷子想找“灵通”爹进一步打听到小孙子的片言只语,却在众目睽睽前老口难张,虽有些不舍,见老太太起身,也只好失望地结完帐,随老太太离开,怏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