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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光 《寻 访》 言情小说 2012-07-03 10:2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20319 · CHAPTER-00155960

两位老人住进宾馆安顿下来的时候,朦胧的太阳挂在天边,抓住树梢,早已失去了春光的明媚。

代老爷子把老太太送进隔壁414房间,自己才躺在席木思床上。他今天太累啰,身体累,心也累。人的身体累了,休息一晚就可复原,而心累了要恢复,就没那么简单。他想梳理一下今天所见所闻,但此时心里却一团乱麻,想着,烦着,睡着了。

忽然,咚咚咚的敲门声把他震醒。他起身打开门,一位肩背工具箱,穿着宾馆工作服的中年男子和老太太站在门口。老太太问,你这儿有没有电?代老爷子用手扒了扒墙壁开关,挂在墙上的白炽灯也像睡觉了,没有反应,再去卫生间捣鼓两下,也没有电,又没见水龙头流水。

老太太说,别忙活了,我那间也是这样,才去喊师傅过来修理的。代老爷子自愧不如老太婆,哪晓得曾是他儿子兴建的政府宾馆会破成这个样子。趁服务员修理房间水电的功夫,他有一句无一句的与他聊了起来:

这房间好像长时没住人啰?

大爷眼真辣,一眼就看出来了。

政府的宾馆,怎会没多少人住啰?

还不是张书记、陈书记他们给害的呗。

年轻人,讲话要着谱啰!

就是嘛!他们一来,尤其是那个张日白,就把政府接待的客人,引到他老乡承包的宾馆里吃住玩乐,政府的会也在那里召开。上行下效,县直科局也如此。加之县委县政府办公大楼北移,那边越来越红火,这里却日落西山了。哪像代、林书记在任时拨款扩建县宾馆,照顾生意啊!

你知道代书记扩建过宾馆?

当然。他吃住都在这里,不瞒您说,玩那个也在这里。还拨了两千万元,兴建了这栋主楼。林书记来后,以招商引资的名义,连同土地、房产像卖臭狗屎,八百万元就给卖了。我们这些职工也被全部买断。我是后来重新聘用的。

哦,原来如此,不怪你。这叫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啰。

呵呵,老爷子真会说话,也会宽人心。修好了,您慢用,再见!

你别慌着走呀。你刚才说,代书记玩…玩那个,是么回事啰?

您啦,老喽,听不懂就别问了。

……他是我们那里人,在老家工作十几年还蛮逗人喜欢的。来到你们湖江,怎么就讨人生厌啰?

大爷您有所不知,说来话也长。于是,他坐在圆凳椅子上,讲起了代书记在城区安装电视加扰器,遭市民唾骂的往事来:

那时候,市民家有线电视还没有安装今天的数码XX器,有线电视收费比较困难。“九八”抗洪后,新任县委代书记为感谢县广播电视台给予他的大力宣传报道,从财政拨巨资购买了一套加扰设备。就是说市民们看电视,需给每台电视机另安装一台解扰器。否则,只能收看无线台,并限制只能收看中央和省、市、县各一套节目。据说,这项技术是当时全国独一无二、或算“国内领先”,主要作用是解决县广播电视台收缴收视费难的问题。

说来也怪,一个农业大县,财政穷县,可以说行行工作都落后于全市,全省,落后于全国就更不用说了。但在如何收费的问题上却在全国“领先”。他们收费的问题是解决了,到期不缴费,只要在电脑上轻轻一点,你就无法收看节目,而县电视台则财源滚滚。

强行安装未通过国家质检的解扰器后,电视屏幕上常出现以前从未有过的,一闪一闪水平似波纹线。每户又只能连接一台电视机,一家人同时只能收看一个台节目。家里原有2—3台电视机的,每户每台解扰器只能连接一台电视机〈如需另接电视机就得多出一份收视费〉,余下的只好闲置,从而造成家人常为争抢电视频道闹“别扭”。小孩要看动画片、足球,妻子喜看言情片,丈夫要看新闻片,老人要看戏剧片、科教片等,争论不休,惹得一家人很不愉快。

市民纷纷恚责说,这哪儿是看电视,简直叫人活受罪。看一会儿,双眼就疲劳不堪。这种管理,完全背离了满足人民各种精神食粮的需求,一时激起民怨沸腾,怨声载道。老百姓多次联名上访,甚至对簿公堂。他们则因人而异,分化瓦解。对有头有脸的人,就XX,免费安装;而对普通市民,则实行强压,少出一厘钱,也休想看到丰富多彩的有线电视节目。

就在代被关前夕,他的铁杆兄弟,原广播电视局局长也因虚报解扰器成本,内部分赃不匀而起哄,造成狗咬狗,被判刑6年。县城的百姓听说他俩先后被抓,像过大年似的,在大街小巷燃放鞭炮,真有一种送“瘟神”的感觉。要不是近年国家推行数码XX器,得以解套,湖江城区人还不知被他害到哪一天。

修水电的师傅走了,代老爷子可睡不着觉啰。他想起和老太太下楼吃晚饭的时候,沿着宾馆主楼和院内走了一圈,除主楼还有点新建的痕迹外,院内其它几栋楼都是老掉牙的房子,设施陈旧。就是这栋主楼,也就六七层高,面积也不大,怎会开销两千多万元?这么大的院子,仅土地都不只值八百万元啰,如真像那员工所说,也难怪湖江人上访告状不断了。他就不解,姓公的财产怎么会和在老家所见的一模一样,贵买贱卖呢?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了小孙子,迷迷糊糊地又回忆起在农场看望林书记的那一幕:

瘦长的身材更弱了,嘴下巴长出了几根花白的胡须。见到代老爷子,他为之一震,愣了会儿才认出人来。不知是伤心还是激动,两只眼角冒出几滴眼雨,抱着代老爷子说,一面之交的您老远来看我,实不敢当,晚辈有负您的厚望,成为湖江乃至古州市妇孺的笑柄,实为千古罪人。而那些曾千方百计找机会接近我,送钱、送物讨我喜欢过的下属或朋友,又有几人真心来看过我的?真验证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的古训啊!

代老爷子安慰了好一会,林才平静如初。代望着林的双眼,问,你接替道舟后,听说过他添小子的事没有啰?如有,我会去认领。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大伯不是有孙女在美国留学吗?您添没添孙子还需问我?代的眼神离开林,说,事到如今,你也别帮道舟瞒我了啰,虽丢人现眼,但毕竟是代家的根啊。林十分肯切地说,大伯,您还信不过我呀,那是有人栽赃啊,您千万别信,气坏了身子。

不管代老爷子如何问,林书记总和他儿子一模一样,语气、语调和口径大体一致,好像他们曾在一起开过会,统一过思想的。他有些蹊跷,但又不知问题出在哪儿。

……

当晚,代老爷子睡在宾馆里,为这事冥思苦想,是有是无,或真或假,他难以判断,搅得彻夜未眠。

天亮了,他仍心神不定。